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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槐生

    第1章 槐生 (第2/3页)

,拌了拌,蹲在门口吃。

    刘婶从隔壁出来倒垃圾,看见他蹲在那儿吃面,笑着说:“小江又吃炸酱面啊?”

    “好吃。”

    “你就不会换个花样?”

    “这个花样好吃。”

    刘婶笑着摇头走了。

    江槐序吃完面,把碗洗了,在屋里转了两圈,没什么事做,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没有新工单,又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了很多遍的《中国古树名录》翻到槐树那一章。

    书页上有他用铅笔做的标注,其中一棵树的旁边写着:根系异常,原因不明。

    那是旧巷的槐树。

    他大三那年做的调查,用探测仪测了这棵树的根系,数据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棵树的根系比正常槐树深了三倍,往下延伸了将近三十米,穿过了多层地质结构,一直延伸到探测仪无法探测的深度。

    他把数据给导师看了,导师说可能是仪器故障。

    江槐序没反驳,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左眼看见了,看见那些根系像血管一样往下延伸,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网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着青白色的光。

    他当时没多想,或者说,他想了,但想不出答案。

    现在他忽然想起那天——不,没有人说过什么,他只是自己想起了一个念头:如果他是一棵树养出来的,那棵树得有多老?

    他把书合上,放回抽屉。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江槐序出门买了一包烟。

    他不常抽,但偶尔会买,买回来拆开,抽一根,剩下的放在桌上,过几天就忘了,等下次想起来的时候,烟已经干了。

    今晚他抽了一根。

    站在槐树底下,靠着粗糙的树皮,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头顶的槐花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肩膀,和烟头上。

    他吐出一口烟,抬头看树冠。

    槐树不说话。

    但他总觉得它在听。

    这种“觉得”没有道理,一棵树没有耳朵,没有大脑,不会听,但他就是觉得它在听,就像他七岁那年摔下来之后,把流血的后脑勺靠在树干上,他觉得自己在跟树说话,树在跟他说话。

    说的什么,他忘了。

    或者根本没说什么,只是那种“被听见了”的感觉,他记了十五年。

    烟抽完了。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个布包,巴掌大小,灰色的粗布,缝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劳技课作业,布包上沾着灰尘,像是从什么地方扒拉出来的。

    江槐序把布包取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

    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滴眼泪,颜色像凝固的血,玉的中间有一个凹槽,形状……江槐序摸了一下自己眉心的红痣。

    一模一样。

    玉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归无期。

    江槐序站在门口,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这个玉,不认识“归无期”这三个字,不知道谁把它挂在了他的门把手上。

    但他的眉心在烫。

    不是热,是烫。

    活了二十二年,他的身体第一次给了他如此强烈的信号。

    他把玉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了一眼巷子。

    空的。

    没有人。

    只有槐花在落。

    他推门进屋,关上门,把那块玉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在床边,盯着它看。

    玉面上映出他眉心的红痣,红痣和玉上的凹槽,形状完全重合。

    就像那块玉,是从他眉心取下来的。

    江槐序没有再去想这件事。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想不出,他二十二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些事情不是靠想能解决的,他擅长的是修树——哪里坏了,怎么修,用什么工具,多少剂量,有因有果,有始有终。

    这块玉没有因,也没有果。

    所以他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那本《中国古树名录》放在一起。

    然后他关了灯,躺下,闭眼。

    窗外有猫叫,有远处夜市收摊的声音,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他睡着了。

    没有梦。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槐序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左眼在疼。

    不是“热”是疼,像有人用针从眼球后面往外扎。

    他睁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眼流泪流得止不住,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手背上全是血。

    不是眼泪,是血。

    他的左眼在流血。

    江槐序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弯腰洗脸,凉水冲在脸上,左眼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血被冲淡了,顺着水流进下水道。

    他抬起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左眼的眼白上,多了一道血丝。

    不是普通的那种血丝,是细细鲜红的像一根红线绣在白色绸缎上的那种血丝,从瞳孔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眼角。

    他眨了一下眼,血丝没有消失。

    他眨了两下,没有。

    江槐序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左眼看了几秒,然后关了灯,回到床上躺下。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数。

    数自己活了多少年,从槐树下被捡起到现在,二十二年,二十二年里,他的左眼热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疼过,更没有流过血。

    今天第一次。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他只知道他睡前这么做了,而且做得非常自然,像是他每天都会这么做一样。

    玉是凉的。

    不是金属的那种凉,是水的凉,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小块冰,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体温吸走。

    左眼的疼痛也在慢慢地慢慢地……消退。

    像是这块玉在替他疼。

    江槐序握着那块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听。

    听窗外的风,听远处的夜市收摊的最后一阵响动,听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屋顶上。

    不是槐花,槐花落下来没有声音,这是比槐花更重的东西——一只猫?

    江槐序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

    屋顶上的声音停了,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窗户被打开,没有人进来,没有任何人出现。

    只是屋顶上那个声音又响了两次,然后渐渐远去,像一只猫从一户人家的屋顶跳到另一户人家的屋顶,最后消失在旧巷的深处。

    江槐序慢慢睁开眼。

    左眼已经不疼了。

    他翻了个身,把玉握在手里,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槐序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左眼,他走到水池边照镜子——眼白上那道血丝还在,颜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一根快要干涸的河流。

    他洗了脸,煮了碗面,吃完之后把碗洗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块玉,揣进裤兜里。

    今天要去东四三条开工。

    他出门的时候,路过槐树,停了一下。

    树没问题,看起来没问题。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昨晚他靠着抽烟的那块树皮上,有一道新的痕迹,不是刀刻的,不是笔画的,是一道细细黑色的线,像有人用烧过的木棍在上面划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

    不是划上去的。

    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那道黑线是从树皮下面往外渗的,像一条血管浮上了皮肤的表面。

    江槐序看了两秒,收回手,继续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槐序。”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年轻,也不老,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铜铃被敲了一下之后余音还没散尽的那种嗡嗡声。

    江槐序转过身。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道士。

    灰白色的头发胡乱绾了个髻,插着一根铜簪子,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扒出来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就站在槐树底下,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歪着头,看着江槐序。

    江槐序看着这个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就是昨晚在屋顶上走来走去的那只“猫”吧?

    “你谁?”他说。

    老道士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绽开,像干裂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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