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好奇害死猫 (第3/3页)
走出茶室之前,石美玉特意转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
“好奇害死猫!”
不知道这算是一句善意的提醒,还是威胁的警告。
燕地
燕山山脉
关山脚下一百户村郭。
纸钱遍地走,如秋风扫林,如冬雪覆地。新土包儿一顶紧埃一顶,无人哭坟,有,也是干嚎,泪水早已流尽,再无多余。
傻儿抄起水缸里的瓢,“咕咚咕咚”仰脖子灌凉水。水顺着瓢的豁牙子往外漏,又顺着傻儿的脖子往下淌。水再次濡湿粗布褂子胸前已经干掉的一圈白汗碱儿。
里屋炕上,瞎了眼的娘,正盘腿儿缝裤子。看似抖抖颤颤,一双手却穿针引线格外灵巧,没有眼,两只手就是她的眼。她听见堂屋里有动静,头便朝那个方向歪过去,没有眼,耳朵就是她的眼。
“你慢着点儿,当心炸了肺。”
傻儿扔下瓢,抹着嘴儿进了屋。
“娘,俺饿了。”
瞎娘摸索着够着炕头的一只笸箩,掀开盖笸箩的蓝布,摸出一团黄澄澄的玉米饼子。
傻儿眼前一亮,“哪儿来的好吃食?”欲伸手去抢。
瞎娘别看瞎,反应半点不比长眼睛的人差,一扭身,将玉米饼子藏到身后,只掰开半块递出来。
傻儿不满地嘟囔着“宣腾腾的饼子不让吃,非得晾得干干巴巴的,啃又啃不动。”
嘴上牢骚着,手还是怕那半块饼子飞了似的,一把抢过来,两口便囫囵塞进嘴巴。
瞎娘不舍得多吃,只掰下一角儿添进嘴里,用仅剩的上二下三,五颗老牙咀嚼着,咕噜着,舍不得轻易咽下。新蒸的玉米饼子是好吃,谁都知道新蒸的玉米饼子好吃,可新蒸的玉米饼子太不禁吃,晾得干巴巴的,比土坷垃还硬才禁吃,才禁饱,缸里没粮了,这是最后一点缸底子了。
瞎娘知道傻儿饭量大,吃不饱,还是硬着心肠把剩下的玉米饼子放回笸箩,盖上蓝布,藏到身后。任凭傻儿央告,“娘呀,再掰一块儿,就一小块儿,刚吃的太快,没尝见滋味。”仍不为所动,吃不饱就吃不饱吧,饿不死就阿弥陀佛了。
“你爹葬下了?”
“葬下了。”
傻儿咂么着指头缝里的残渣。
“挨着你姐?”
“挨着俺姐。”
“中间留块地儿没?”
“留了,这么宽。”傻儿比划着。
“咋就这么窄呀?”
“娘瘦,挤得下。”
瞎娘叹口气。
“哪儿弄的棺材?”
“棺材铺掌柜都埋了,哪儿还有棺材?”
“好歹也弄口薄皮棺材给你爹呀。”
“别说薄皮棺材,连块杨木板子都没处寻。娘,有块草席子裹,已经不赖了。王二蛋子家,一家七口,光屁股填了一个坑。六老狗家,全家死光,连个埋尸首的都没有,就烂在土坯炕上,让野狗啃,给老鸹啄嘞。”
“唉~”
娘长叹一声,瞎眼眶子里浸出两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