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2/3页)
棵活了三千年的银杏树,他太懂“长青”这两个字的分量了。那是他在无数个寒冬里,死守着一口气,也要等到春天的执念。
“顾长青……好,好名字!”顾大山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这是他爹能想到的最好的词儿,他用力地点头,“就叫顾长青!”
名字定下了,像是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定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顾怀瑾这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那手帕是蓝印花布的,虽然旧了,却洗得很干净。
“爹,这是啥?”顾大山问。
顾怀瑾一层一层地揭开手帕,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最后,手帕里露出了两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两个糠面窝头,里面掺了不少树皮粉,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这是……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细粮了。”顾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想留着给你娘补补身子,现在……给娃他娘吃吧。刚生完娃,身子虚,没点干货咋行。”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大山看着那两个窝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个窝头,是爹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在这个连观音土都有人抢着吃的年代,这就是命。
“爹,我不饿,我……”躺在炕上的女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王秀英按住了。
“傻女子,让你吃你就吃!”王秀英红着眼圈,把那两个窝头塞到儿媳妇手里,“长青这名字金贵,娃他娘不吃饱,哪有力气喂奶?”
顾大山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他是个七尺高的汉子,可在这个该死的冬天,他觉得自己比那地上的蚂蚁还要渺小。
“哇——”
顾长青突然哭了一声。
这哭声不像刚才那样洪亮,而是带着一种细弱的、委屈的调子。
他感觉到了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虚。那不是根须缺水的干渴,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令人恐慌的索取。
他饿了。
这一声哭,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成年人的心上。
“娃饿了……娃饿了……”王秀英急得团团转,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可咋办啊……这大雪封山的,连口热汤都没有……”
顾怀瑾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生下来是好事,是好事啊……”他喃喃自语,“长青,长青,可这活下去的路,比登天还难啊。”
“爹,我想办法。”顾大山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明天雪停了,我就进山。听说黑土洼那边的农场刚收完庄稼,地里可能还有漏下的红薯蔓子,或者是冻死的野兔子。”
“不行!”王秀英猛地转过头,厉声喝止,“那黑土洼离这儿有几十里地,还要翻过两道梁子!现在雪这么深,狼都饿疯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咋办?就看着娃饿死?”顾大山吼了一句,随即又颓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娘,我不能看着娃饿死啊。我是他爹,我得让他活。”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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