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1/3页)
第十六章:单音节的悲伤
1961年的六月,秦岭深处的风终于不再像刀子一样刮人,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青草腐烂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汉江源头的小村庄,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但这种苏醒带着一种病态的浮肿。山里的野菜被挖了一遍又一遍,连草根都被翻了出来。
顾长青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个月了。
爷爷顾怀瑾走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顾家的生活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土坯房还是那间土坯房,只是炕角少了一个蜷缩的身影。那床发黑的旧棉絮被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那是爷爷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物。
日子依旧清苦,甚至比以前更苦。
父亲顾大山变得更沉默了,也更瘦了。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去更远的深山里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有时候是几块干瘪的葛根,有时候是一把酸涩的野杏。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难处就和母亲商量,而是自己默默地把家里的重担扛了起来,像一头沉默的老牛。
母亲赵素芬依旧瘦弱,眼窝深陷。她每天忙着做饭,但那口大锅里煮的,不再是粮食,而是各种各样的野菜、树皮,还有磨碎的观音土。她要把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煮得稍微软烂一些,好让一家老小能吞得下去。
奶奶吴秀英则依旧坐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把挖野菜的铲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武器。她的眼神有些发直,常常对着空荡荡的炕角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顾长青躺在炕上,看着这一切。
作为一个拥有三千年记忆的灵魂,他习惯了旁观。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
他七个月大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个世界。他的视力越来越清晰,听力也越来越敏锐。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棵银杏树的本源,正在和这具身体慢慢融合。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心跳,父亲的体温,奶奶的悲伤。
这些感觉,对于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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