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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茄子

    第62章 茄子 (第1/3页)

    木门虚掩着。他推开,院子在眼前铺开来。

    土墙围着,不高,站在里面能看到外面的田。墙根底下码着一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有一架丝瓜藤,这个季节早枯了,干掉的藤蔓缠在竹架子上,像一团乱麻。

    地面扫过了。干干净净的,连墙根底下的落叶都扫走了。

    父亲知道他要回来。

    堂屋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方桌,两把椅子,柜子上的电视,柜子上面摆着一张照片。

    黑白的。他妈。

    照片镶在一个木头相框里,相框的漆有点剥了,但照片本身保护得很好,没有发黄。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头发扎在脑后,笑着,牙齿白白的。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又看了那张照片几秒。

    父亲不在。

    他走回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下来。

    太阳已经高了,照在院子里,暖暖的。墙根底下那堆柴火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远处有鸡叫,有什么人家在烧柴,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过来。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院门响了。

    父亲推门进来。

    一只手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沉甸甸的,从镇上买了菜。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裤脚上沾了一点泥。

    他看到陆渊坐在门槛上,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来了。"

    "嗯。"

    父亲拎着塑料袋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包和桌上那箱牛奶。

    "买这个干什么。"

    "陆瑶让带的。她说你上次说家里没有了。"

    父亲没接话。他把塑料袋拎进灶房去了。

    ...

    两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

    父亲给他倒了一杯水。搪瓷杯,蓝边的,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水是暖壶里的,不烫,温的。

    "路上堵不堵?"

    "不堵。三个多小时。"

    "吃了没有?"

    "在车上吃了个包子。"

    "包子能吃饱?"

    "够了。"

    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没有开。屋里只有暖壶偶尔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咕嘟声。

    以前这种安静让他难受。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像凝住了一样。那时候他总想找个理由离开——去外面走走,或者说"我收拾一下东西"。

    现在他坐在那里,不想走了。

    安静就安静着。不需要说什么。

    "工作忙吗?"父亲问。

    "还行。做了一台手术。"

    "什么手术?"

    "阑尾。"

    "大手术吗?"

    "不算大。但是我第一次自己主刀。"

    父亲看了他一眼。

    "嗯。"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就这一个"嗯"。但陆渊听出来了。那个"嗯"里有东西。

    ...

    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他回来的。大概是路上碰到的张婶。村子不大,消息传得快。

    不到半个小时,张婶来了。这次不是路上碰到的那种寒暄了,她是专门来的。

    "小渊啊,你回来了正好,我想找你看看。"她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我这个膝盖疼了大半年了,蹲下去就起不来,上下台阶也疼。"

    "两条腿都疼?"

    "左腿重一些。右腿还好。"

    陆渊在她对面蹲下来,手按上她的膝盖。左膝关节轻度肿胀,髌骨周围按着疼,屈伸的时候有轻微的摩擦感。

    "有没有受过伤?"

    "没有。就是慢慢开始疼的。"

    "以前做过什么检查没有?"

    "没有。我想着不是大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张婶,这个可能是关节退化了。忍着不看只会越来越重。去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关节磨损到什么程度。现在的话注意别受凉,少蹲,上下楼慢一点。"

    "那要不要吃药?"

    "先拍了片子再说。片子出来了可以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考一下。"

    张婶连连点头,"行行行,听你的。"

    她走了。不到十分钟,第二个人来了。

    隔壁的老刘头,六十多岁,血压高,吃了好几年的药。他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子。

    "小渊,你帮我看看这个药还能不能吃?上次去卫生院,医生给换了个药,我吃着头晕。"

    陆渊看了看药盒子。从硝苯地平换成了氨氯地平。

    "头晕多久了?"

    "换药之后一个礼拜了。"

    "量过血压吗?"

    "量过。卫生院量的,130多。"

    "130多还行。新药刚换有些人会有反应,一般两周左右就适应了。如果两周之后还晕就回去跟医生说。平时少吃咸的。"

    "我老婆做菜放盐跟不要钱似的。"

    "那你得管管。"

    老刘头笑了,"我管不了。"

    他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小孩一直在咳,干咳,不厉害,但断断续续的。

    "陆医生,我家这个咳了快两周了,也不发烧,就是咳。"

    "白天多还是晚上多?"

    "晚上多一些。半夜有时候咳醒。"

    "家里有没有新装修?或者养猫养狗?"

    "没有装修......"她想了想,"上个月我婆婆从邻居那抱了一只猫回来。"

    "猫来了之后开始咳的?"

    她愣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带他去县医院做个过敏原检测。如果是猫毛过敏,猫得先隔开,看咳嗽会不会好。"

    "啊......那我婆婆不肯啊,她可喜欢那个猫了。"

    "小孩的呼吸比猫重要。你跟你婆婆说。"

    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走了,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跟我婆婆说"。

    陆渊前前后后看了七八个人。有来问腰疼的,有来问皮肤痒的,还有一个老太太拿了一盒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药来问过没过期。

    他在堂屋里,没有设备,没有检查单,没有CT和B超,只有一双手和一张嘴。但他能做的事比他以为的多。问清楚了,看仔细了,该建议去医院的建议去医院,能解释清楚的解释清楚。

    这些人不是他在市一院接诊的病人。他们是张婶,老刘头,隔壁抱孩子的媳妇,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人。他们叫他"小渊",不叫他"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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