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插队的心脏 (第3/3页)
空气极度扭曲。
【46:15:00】【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衰竭点】
两天不到的心跳余额。
这是小赵靠着极度克制的饮水、和最大剂量的强心针,勉强维持在这具干瘪躯壳里的最后一点平衡。
但这个平衡,已经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这四十六个小时,就是他这半年来苦苦死撑的终点。
他在倒计时的安全期内,完全有资格、也有体力去完成那场长达八小时的换心手术。
但如果没有今天凌晨那颗由于车祸捐献的完美心脏。一旦这个倒计时归零,他的循环系统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崩塌。他绝对等不到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同城供体。
两天后。这个病床上躺着的,就会变成一具发青的尸体。那个攥着催费单的母亲,连哭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系统从来没有骗过人。
楼上那位挂着四百毫升清澈尿液的董事长,头顶连一根灰字都没有。
楼下这个在红光里痛苦喘息的打工仔,倒计时已经卡在了喉咙口。
但在那套宣称“病情最危重者优先”的、由院方高层签字背书、全省联网的OPO国家计算机分配系统里。
那个最该分配到心脏、获得最后生机的第一顺位光标。
被几行伪造的“无尿期”代码,合法地、冰冷地。从这个男孩的头顶上,生生偷走、剥夺了。
一切看似都是规则内的徒劳。
一个急诊主治,拿一份肉眼看到的尿袋去拦积重难返的潜规则列车,无疑是被碾成粉状的下场。
但不做点什么,他的心这辈子都安不了。他手里那把能切开深筋膜、能盲捏股动脉的刀,在这个破旧的床头柜前,将变得一文不值。
陆渊的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用力收紧。
关节发白。
他转过身。
没有吵醒那个趴在床边的母亲。
大步走出这间拥挤的六人病房。
...
凌晨五点半。心外科大楼防火通道。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的那点绿色指示灯亮着。
迎着黎明前最深重、最刺骨的黑暗和寒意。
陆渊掏出手机,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的女声。
“陆渊?”沈芸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五点半,“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陆渊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刚刚宣告了那个二十二岁男孩脑死亡,并替他擦干净眼角血迹。这是用来敲定死亡和救命的手。
他没有说情侣间的寒暄,也没有抱歉吵醒。
“有人在通过伪造电子病案和特需病房的高层签字,越过法律底线,篡改了全省联网的供体器官分配名单。”
陆渊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楼梯间里,沉得没有任何回声。这已经不再是医学探讨,而是一场殊死的战争。
“那个排第一顺位、二十四岁的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患者,被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五十五岁特需VIP,用假造的‘急性肾衰’指标,强行插队挤下去了。”
沈芸在那头瞬间清醒了。所有的睡意在听到“篡改分配名单”这几个字时,被属于律师的极度敏锐和杀伐气彻底驱散。
“供体在哪?受体手术定在几点?”她直切要害。
“供体在我的急诊一号复苏室。机器暂时维持着心跳。”陆渊看了一眼楼道玻璃外还没亮起的天光。
“心外科的器官获取和移植手术,定在早晨七点。”
“距离那颗健康的心脏被合法地切断血管、装进无菌冷藏箱、最终缝进那个特需VIP的胸腔里。”
陆渊一字一顿。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要他们在天亮前,在这颗心脏离体之前。”
“强制终止这场以机器算法为掩护的谋杀。”
陆渊抬起头,看着楼梯间那扇透着些微破晓光亮的窗户。
“沈律师。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