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理分科的博弈论 (第2/3页)
她抬起头,看向黑板。陈老师正在讲《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分班就分班吧,她想。
落霞和孤鹜,一个在天,一个在水,不也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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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表交上去的第二天,苏晴出现在了高一(3)班门口。
是午休时间,教室里一半人在睡觉,一半人在刷题。林初夏在改物理错题,陆言枫在给她讲第三步哪里受力分析错了。
“这里,”他指着图纸,“摩擦力方向画反了。应该向左,你画成向右了。”
“哦…”她擦掉重画,橡皮屑簌簌落下。
“林初夏在吗?”门口传来女声,清脆,响亮,像玻璃珠子掉在瓷砖上。
全班安静了一瞬。所有睡着的、没睡着的,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苏晴站在那里。高马尾,白皮肤,杏仁眼,校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手里拿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很标准的微笑,但眼睛没在笑,像结着冰。
“我。”林初夏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
“能出来一下吗?”苏晴说,视线扫过她旁边的陆言枫,停顿了0.5秒,又移开,“有点事。”
陆言枫握住她的手腕,很用力:“别去。”
“没事。”她挣开,对他笑了笑,小声说,“就在走廊,你能看见。”
她走出去,苏晴跟在后面。走廊里阳光很好,但风大,吹得两人头发乱飞。
“什么事?”林初夏问,手指在背后绞紧。
苏晴没立刻回答。她上下打量着林初夏,目光像X光,一寸寸扫过她的校服、她的马尾、她耳朵上那对银杏叶耳钉,最后停在她脸上。
“听说你选文科了。”苏晴开口,声音很平。
“嗯。”
“陆言枫选理科。”
“嗯。”
“那你们要分班了。”苏晴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嘲讽的弧度,“异地恋啊,真辛苦。”
林初夏没说话。她看着苏晴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不住的敌意和…嫉妒。很熟悉的眼神,初二那年,班上有个女生也这样看过她,因为她数学考了第一,抢了对方的奖学金。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苏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假。
“所以我在想,”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到三十厘米,能闻到她身上很浓的香水味,甜腻得发齁,“你们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一学期?还是等高考完,各奔东西?”
林初夏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疼让她清醒。
“这和你有关吗?”她问。
“有关。”苏晴点头,表情很认真,“因为我也要选理科。我会和陆言枫同班,同桌,一起竞赛,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度过接下来两年,最关键的时光。”
她顿了顿,看着林初夏的眼睛,一字一句:
“而你,会在三楼文科班,背你的古文,写你的作文,和他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两个世界的人。”
风从走廊尽头卷过来,吹得林初夏的校服衬衫鼓起来,像帆。她看着苏晴,看着这个漂亮、自信、把“我要抢你男朋友”写在脸上的女生,忽然想起陆言枫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
“林初夏,”他当时说,声音里有刚睡醒的沙哑,“物理竞赛省队的名单出来了,我在里面。教练说,如果进国家队,高三可能要停课集训,去北京。”
她当时心跳停了一拍。
“去多久?”
“半年。也可能一年。”他顿了顿,“你会等我吗?”
她没立刻回答。因为她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如果她选了文科,如果她去了想去的大学,如果她和他的人生轨迹真的像两条交叉线,短暂相交后越走越远…
“陆言枫。”她当时问,声音在抖,“如果我们以后,真的变成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刻碑:
“那就让我变成你的世界。或者,你变成我的。总有一个人要改变轨道,我选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他说,“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早了三年。我欠你的。”
她当时哭了,在电话这头,哭得说不出话。他在那头听着,没哄,只是很轻地说:“哭吧。哭完,记得选文科。选你喜欢的。剩下的,真的交给我。”
现在,站在走廊里,面对着苏晴,林初夏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剩下的,交给我。”
不是情话,是承诺。是用三年时间、无数个不眠夜、和一颗早就决定好要为她改变轨道的心,铸成的承诺。
“苏晴。”她开口,声音很稳,连她自己都惊讶。
“嗯?”
“你知道陆言枫为什么喜欢我吗?”她问。
苏晴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文科好,不是因为我听话,不是因为…”她顿了顿,笑了,“不是因为,他可怜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林初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二十厘米,能看清苏晴睫毛膏的结块,“初二那年,我确诊中耳炎,差点聋了。那半个月,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什么都听不清。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同学在底下讨论,世界是静音的。”
“然后呢?”
“然后陆言枫,坐我斜前方。他每天午休,会转过身,用口型跟我重复老师上午讲的重点。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让我看清唇形。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能跟我‘说话’,偷偷学了一个月唇语。”
苏晴的脸色变了。
“初三那年,我住院。他每天放学来医院,但不敢进病房,就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等我妈换班,他能透过门缝看一眼。后来我出院,他瘦了八斤。”
“高一开学,他妈妈打印座位表,问他‘要不要调开’,他说‘不用,38厘米刚好’。后来我才知道,38厘米是他量过的,从我家阳台到他家书房的距离。他从初二开始,就用这个数字当密码。”
“上周,文理分科。他熬夜做了张时间表,算出来分班后我们每天见面的时间会少16分钟。然后他列了所有能补回这16分钟的方法,包括…把他竞赛奖金攒下来,买两个能视频通话的智能手表。”
林初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眼眶发酸,但她没哭。
“所以苏晴,你问我,我们能坚持多久。”她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告诉你,能坚持到他不再需要为我学唇语的那天,能坚持到我耳朵彻底好了的那天,能坚持到38厘米变成零的那天,能坚持到…他画的那条线,延伸到我们白发苍苍,走不动路,但还能牵着手,在夕阳里慢慢走的那天。”
她说完了。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远处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苏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很苦,很涩,像嚼碎了黄连。
“我输了。”她说,声音很轻,“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他。输给一个…愿意用三年时间,只为靠近你38厘米的傻子。”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
“林初夏。”
“嗯?”
“好好对他。”苏晴没回头,声音有点哑,“他那种人,看起来刀枪不入,其实…很脆弱。你要是不珍惜,会有很多人抢。包括我。”
说完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像倒计时,又像某种终结。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她转身,回到教室。
陆言枫还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但手指在桌下攥得很紧,骨节发白。看见她进来,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说什么了?”他问,声音绷得像弓弦。
“没说什么。”林初夏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就是告诉我,她要选理科,要和你同班,要抢你。”
陆言枫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她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你是个傻子。用三年时间,只为靠近我38厘米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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