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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竞赛与艺考的岔路口

    第七章 竞赛与艺考的岔路口 (第3/3页)

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但这次,眼泪是暖的。

    窗外,夕阳西下。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陈老师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醒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香气飘出来,是鸡汤的味道,“你妈妈刚送来的,炖了一下午。趁热喝。”

    林初夏愣住:“我妈…知道了?”

    “嗯。”陈老师在她床边坐下,表情很温和,“校医通知家长了。但你妈妈在上班,赶不过来,就托我带来。她说让你好好休息,周末回家给你炖猪脚汤补补。”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像心疼,像欣慰,又像某种遥远的怀念。

    “林初夏,”他说,声音很轻,“你妈妈年轻时,也这样过。”

    “什么?”

    “也为了一个人,茶饭不思,熬夜画画,最后低血糖晕倒。”陈老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那时候她高三,喜欢隔壁班一个男生。那男生是体育生,要去省队集训三个月。她每天在画室画他,画到凌晨,第二天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骂。”

    林初夏瞪大眼睛。

    “后来呢?”

    “后来,”陈老师看向窗外,眼神飘得很远,“那个男生集训回来,拿了金牌,保送了体大。但他回来那天,你妈妈在画室晕倒了。他冲去医院,看见她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张没画完的素描——是他跑步的侧影。”

    “然后呢?”

    “然后他哭了。”陈老师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一个一米八五的体育生,蹲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你别画了,我不去了,我留下来陪你’。但你妈妈说‘不行,你要去拿更多金牌,要闪闪发光,要让我骄傲’。”

    他转回头,看着林初夏,眼睛很亮。

    “那后来,男生去了国家队,你妈妈考上了美院。他们一个在北方训练,一个在南方画画,隔着大半个中国,每天写信,打电话,攒车票钱见面。很苦,但没人说放弃。”

    “最后呢?”林初夏问,心脏跳得很快。

    陈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最后,男生受伤退役,回了老家。你妈妈毕业,留在城市。两人走上了不同的路,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两条平行线。”

    医务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归巢的鸟鸣,和远处篮球场上的哨声。

    林初夏盯着陈老师,盯着他花白的头发,盯着他眼角的皱纹,盯着他眼睛里那些沉重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明白了。

    那个体育生,是陆言枫的爸爸,陆明华。

    而她妈妈画的那张素描,现在还夹在陈老师那本厚厚的相册里,她小时候偷偷翻到过。

    “陈老师,”她开口,声音发颤,“您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是想说…我们也会分开吗?”

    陈老师摇头。

    “不。”他说,很认真,“我告诉你们这个故事,是想说——时代不一样了。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视频,没有高铁,想见一面要坐三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攒三个月的钱才够买张票。而现在,你们有智能手表,有视频通话,有高铁,有无数种方法让距离变短。”

    他顿了顿,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所以林初夏,别怕。陆言枫不是他爸爸,你也不是你妈妈。你们是更勇敢,更聪明,更懂得珍惜的一代。只要你们想,就一定能跨过所有距离,走到一起。”

    他站起来,提起保温桶,把鸡汤倒进碗里,递给她。

    “喝吧。喝完,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画画,好好等他回来。”

    林初夏接过碗,鸡汤很烫,热气扑在她脸上,混着眼泪,湿漉漉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很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陈老师。”她小声说。

    “嗯?”

    “谢谢您。”

    陈老师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不谢。谁让我是你们父母辈的老师,现在又是你们的老师呢。这就是缘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对了,陆言枫那小子,走之前也找过我。给了我个铁盒子,说如果他不在的时候你出什么事,就把盒子给你。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浅绿色的铁盒——和林初夏那个一模一样,但更旧,漆掉得更多。放在她床边,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医务室里只剩下她,和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和那个陈旧的铁盒。

    林初夏放下碗,拿起铁盒。很轻,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响。她打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拍立得照片。是她初二那年,在操场上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摔进沙坑的丑样。照片边缘有折痕,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第一次觉得,摔倒的样子也可以这么好看。」

    日期是2018.10.15。

    第二样,是个用过的草莓牛奶吸管。塑料包装上还沾着干涸的粉色奶渍,但被仔细洗干净,用浅绿色的丝带系成了蝴蝶结。

    第三样,是封信。信封是浅绿色的,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了三个字:

    「给初夏」

    她拆开。信纸是米黄色的,印着浅浅的横线。上面是陆言枫工整的字迹,写满了整整三页。

    「初夏: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省城了。或者,更糟,你已经晕倒,进了医务室,陈老师把盒子给了你。

    如果是后者,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

    但请你先别哭,听我说完。

    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两件事,一件是初二那年递给你那本笔记本,一件是高一开学那天,在我妈打印的座位表上,坚持把名字打在你旁边。

    最错的一件事,是现在要离开你三个月。

    我知道你会哭,会吃不下饭,会睡不着觉,会瘦,会生病。所以我准备了这些。

    照片是提醒你,你有多坚强。初二摔成那样都没哭,现在也不能哭。

    吸管是提醒你,要按时喝草莓牛奶。我买了三箱,放在拾光书店阁楼,每周五沈清露会去拿一盒给你。喝完要在吸管上画个勾,我回来要检查。

    这封信,是提醒你,要等我。

    我会每天刷三千道题,每天背五百个单词,每天跑五公里。我会用所有时间把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你,好到能让所有人闭嘴,好到能给你一个不用再分离的未来。

    所以初夏,你也答应我。

    每天吃三顿饭,每天睡七小时,每天画一张素描。

    每天想我,但不要想到哭。

    每天等我,但不要等到绝望。

    我会回来。

    一定会。

    带着金牌,带着保送资格,带着一个能让你骄傲的未来。

    然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永远。

    陆言枫

    2021.10.28」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了一点,很淡,但能看出是眼泪。

    林初夏盯着那些字,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把墨迹晕得更开。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她拿起那张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摔得满脸沙子、却还在比耶的自己。然后拿起那根吸管,轻轻抚摸那个浅绿色的蝴蝶结。最后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贴在胸口。

    手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陆言枫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是凌晨两点:

    「刚刷完一套题。想你三千零一遍了。你呢?」

    她低头,在手表上打字,很慢,很认真:

    「我也想你。三千零一遍。

    我晕倒了,但喝了鸡汤,现在好多了。

    看到你的信了。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

    每天三千遍想你,但不会哭。

    我会等你。

    带着更好的我,等你。」

    发送。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跳动的心形图案,和一行小字:

    「距离下次见面:87天14小时22分钟」

    林初夏看着那行倒计时,看着那个心跳的图案,看着手腕上这块还留着他体温的表。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有猫在叫,一声一声,绵长而温柔,像某种遥远的呼唤,又像某种坚定的回应。

    她在这呼唤和回应里,慢慢睡去。

    梦里,是三个月后。陆言枫站在校门口,穿着集训服,手里拿着金牌,朝她笑。她也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抱得很紧,在她耳边说:

    “我回来了。”

    她说:“欢迎回家。”

    然后梦醒了。天还没亮,但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他回来,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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