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午夜连线与素描一百张 (第2/3页)
的、压抑的抽泣声。
“说话!”他急了,声音拔高,“林初夏,说话!”
“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很哑,“我做噩梦了…”
陆言枫愣住。
“噩梦?”
“嗯…”她还在哭,断断续续地说,“梦见你去集训,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流了好多血…我喊你,你不理我…然后我就醒了,很怕,怕你真的出事了,就…就按了那个键…”
她说完了,哭得更凶。背景里能听见她妈妈在低声哄她,但哄不住。
陆言枫站在自习室惨白的灯光下,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哭声,听着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呼吸,听着三百公里外深夜的寂静,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慢慢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笨蛋。”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笑,但眼眶红了,“我没事。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真、真的?”
“真的。”他睁开眼,看着地上自己颤抖的影子,“我在天台吹风,正准备回去刷题,你就打过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摔断腿。”
那头哭声小了点,但还在抽噎。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乱按的…但就是好怕…”
“该按。”他打断她,声音很稳,“以后做噩梦,就按。无论几点,无论我在干什么,都会接。我说过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可你在集训…”
“集训没有你重要。”他说得很干脆,“所以,别道歉。该道歉的是我,不该让你做噩梦。”
那头又安静下来。他能听见她平复呼吸的声音,能听见她妈妈轻轻关门离开的脚步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平静多了。
“嗯。”
“你刚才说,你在天台吹风?”她顿了顿,“为什么不睡觉?”
“…睡不着。”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题做不出来。”
“很难吗?”
“嗯。全省能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
“那你能做出来吗?”
“不知道。”他很诚实,“试了三天了,还是卡在第三步。”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像羽毛拂过耳膜。
“陆言枫,”她说,“你给我讲讲吧。那道题。”
他愣住:“你听不懂的,是量子物理…”
“讲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当给我讲睡前故事。讲复杂点,我很快就睡着了。”
陆言枫握着听筒,听着她带着鼻音、但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那你躺好,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铁路线上,又一列火车缓缓驶过,车灯在黑暗里划出长长的、温柔的光轨。
“这道题是这样的,”他慢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假设有一个势垒,高度是V0,宽度是a。一个能量E小于V0的粒子从左边射过来…”
他讲得很慢,很细,把每个步骤都拆开,用最白的话解释那些复杂的物理概念。讲到波函数,他说“就像你画素描时的明暗交界线,不是突然变黑,是慢慢过渡”。讲到隧穿概率,他说“就像你想我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但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挂断,却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听懂了吗?”他问。
“没听懂。”她很诚实,“但听你说话,很安心。”
他笑了,眼眶发酸。
“那继续讲?”
“嗯。”
他继续讲。讲到哈密顿算符,讲到薛定谔方程,讲到那些他曾经觉得枯燥、但现在因为要讲给她听而变得生动的公式和符号。讲到一半,他忽然灵光一现——
第三步那里,他之前一直用错了方法。应该用分离变量法,而不是强行积分。
“等等。”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抖,“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真的?”她声音里带着困意,但很软。
“真的。”他抓过旁边的草稿纸,快速写下几行式子。思路通了,像堵塞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水流汹涌而下,顺畅得惊人。
五分钟后,他得出答案。和标准答案对上了,一丝不差。
“做出来了。”他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林初夏,我做出来了!”
“恭喜…”她打了个哈欠,“那…能睡了吗?我好困…”
“睡吧。”他声音放得很柔,“我守着你,等你睡着再挂。”
“嗯…”她声音越来越小,“陆言枫…”
“嗯。”
“明天…要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都要…”
“好。”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爱你…”
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陆言枫握着听筒,站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自习室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听着三百公里外一个女孩在梦里的呢喃,听着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然后他对着话筒,很轻、很轻地说:
“我也爱你。”
“晚安,我的小哭包。”
他挂断电话,走回座位。那道解出来的题还摊在桌上,墨迹未干,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解题关键:林初夏的呼吸声。」
然后他收起东西,走出自习室。走廊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像某种温柔的指引。
他回到宿舍,爬上床,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失眠。
梦里,是她笑着朝他跑来,说“你真棒”。
而他抱着她,说“是因为你”。
2
集训第二十七天,林初夏画完了第九十九张素描。
最后一张画的是他的眼睛。她对着手机里那张集训照片,一笔一笔描摹。眉毛的弧度,睫毛的长度,瞳孔里的光,眼角那点因为熬夜而泛起的淡红。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画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沈清露今天请假,没人催她吃饭,她就一直画,从下午三点画到晚上八点。
肚子在叫,但她不想动。她拿起那张画,对着光看。铅笔的灰度处理得不错,眼神里的疲惫和温柔都抓住了,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生气。缺了那个会转笔、会皱眉、会红着耳朵说“我喜欢你”的、活生生的陆言枫。
她叹了口气,把画夹进素描本。本子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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