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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血仇誓约(二)

    第五十七章 血仇誓约(二) (第2/3页)

断了。不是不哭了,是忘了哭,是哭不出来了,是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连哭都忘了。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不是五年前那种四十岁男人的皱纹,是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老人才有的皱纹。密密麻麻,像刀刻的,像斧凿的,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脸上一刀一刀地划,划了千刀万刀。眉心的皱纹像“川”字,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从眼角往太阳穴放射,一道一道,像干涸的河床;嘴角的皱纹像括号,把嘴括在里面,像在说“别说了”,像在说“算了”。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眼球的轮廓,能看见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凸起,像两颗快要从土里拱出来的种子。睫毛全白了,稀稀拉拉,像冬天的枯草,像老人头上没剩几根的头发。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底下暗红的肉,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嘴唇上有血痂,黑红色的,一层一层,像树皮,像鱼鳞。嘴角往下耷拉,耷拉出两道深深的纹路,像两条死蛇挂在他脸上。

    他靠着桌角,头歪着,下巴抵在胸口上。他的姿势,像在睡觉,像在等什么人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得太沉了,沉得再也醒不过来。

    凌墨的手还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触碰蜘蛛网的姿势。那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从手臂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像打摆子,像被雷劈了以后还没死透的人。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父亲的手上。父亲的手——粗壮的右手,变异的手,骨节粗大得像树根,指甲灰褐色的,又长又厚,像兽爪。那只手冰凉,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得像冬天里的铁器,冰得他手指一触就缩了一下。可他又伸过去了,把整只手盖在父亲手背上,五指张开,包住那只粗壮的、变异的、冰凉的手。

    “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孩儿回来了。”

    没有回应。父亲的手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段枯木。

    “孩儿修仙回来了。”他的声音开始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琴弦。“孩儿能炼仙丹了。孩儿能救你了。孩儿——”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有千言万语全卡在喉咙里,挤不出去,咽不回来。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从右眼里涌出来,一滴一滴,滚烫的,滴在父亲手背上,滴在那些灰褐色的、粗糙的、像兽爪一样的手指上。

    泪水滴在父亲胸口的窟窿上。

    那窟窿——拳头大的、贯穿胸背的、边缘焦黑的窟窿——在泪水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股青烟。泪水渗进焦黑的皮肉里,渗进干涸的血管里,渗进那些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缝里。窟窿边缘那些干枯的、皱巴巴的皮肉,在泪水的浸润下,微微舒展了一下,像渴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一滴雨,像死了很久的人最后抽动了一下手指。

    凌墨盯着那个窟窿,右眼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扩散,从瞳孔中心往外爬,爬满整个眼球。他的左眼里的弯月猛地转了一下,转得又急又重,像有人在眼眶里敲了一锤子,震得他脑仁发颤。那弯月转了一圈,停住,定在那里,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刀,像一钩镰。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父亲膝盖上。父亲的膝盖冰凉,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像两座坟。他的额头贴在父亲膝盖上,眼泪从眼眶里淌出来,淌过鼻梁,淌过嘴唇,淌过下巴,滴在父亲的裤腿上,一滴,两滴,三滴,洇开一小片深色,像墨汁滴在宣纸上,像血滴在水里。

    “是谁。”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像打雷前的闷响,像地震前的低鸣。不是问,是咬,是嚼,是把这两个字放在牙齿间碾碎、磨烂、嚼成粉末再咽下去。

    “到底是谁。”

    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挤脓血,像拔钉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恨,带着毒,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腌了五年、闷了五年、憋了五年的——杀意。

    “杀了我父亲。”

    他把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突然平了。平得像一潭死水,平得像一块墓碑,平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喊叫更可怕,比哭嚎更瘆人——是冷静,是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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