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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洗得发白的领口

    第14章 洗得发白的领口 (第3/3页)

交谈声。

    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小默。”

    “嗯。”

    “你爸……”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压抑着什么,“下午又咳血了。不多,就几口。医生来看过了,说是肺部感染加重,毛细血管破裂。给换了种更贵的进口药,加了止血的针。”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

    “钱,”母亲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冰封的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今天下午,把家里那点定期存款取出来了,到期没到期的都取了。又找了你舅,你大姨,借了一圈。加上你早上打回来的八百多,凑了……五千。”

    五千。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五千?母亲借到钱了?

    “这五千,交了住院押金和今天的药费,还剩两千多点。”母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医生说,如果后续治疗顺利,这些钱,最多能撑到……后天下午。”

    后天下午。比明天晚上六点,多了一天。但,也只有一天。

    “妈……”陈默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小默,”母亲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硬,像淬了火的铁,“这钱,是我和你爸最后的脸面,是舔着老脸,豁出去这张脸皮借来的。我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我把咱们家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了。”

    陈默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预感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明天晚上六点之前,”母亲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钉进他的耳膜,“我要见到四千块。打到医院的账户上。这是你爸能不能继续用上救命药的底线。弄得到,他也许还能多撑几天。弄不到……”

    母亲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宣布判决般的语气说道:

    “弄不到,后天下午,药一停,我会给你爸办出院手续。回家。是死是活,看他的命。从今往后,你也别再往家里打电话,一分钱都不用打。我们就当没生过你。你也当我们死了。”

    “妈!你不能……”陈默失声喊道,声音破碎。

    “我能。”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陈默,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给你,给我们这个家,最后的期限。明天晚上六点。四千块。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就永远别再叫我妈。”

    说完,电话被挂断。忙音急促地响起,像最后审判的钟声,敲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的泡沫。

    陈默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直到忙音停止,屏幕变暗。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朝上,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沉重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

    四千块。明天晚上六点。最后期限。

    五千块借款,撑到后天下午。母亲撕破脸皮求来的钱,是父亲最后的生机,也是压在他身上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一座山。

    他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磨损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灰败的光。

    原来,贫穷和绝望,真的会像这件衬衫的领口一样,被反复搓洗,磨损,最终变得透明,脆弱,一扯就破,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底色。

    而有些东西,比如亲情,比如希望,也会在这样的磨损中,一点点褪色,变薄,最终……彻底碎裂。

    他缓缓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贴着同样冰凉、没有任何温度的皮肤。

    黑暗中,没有眼泪。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那个不断回响的、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明天晚上六点。四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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