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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瑞士与离世

    第21章 瑞士与离世 (第3/3页)

醒自己:冷静,谨慎,观察。在确认一切真实无误之前,保持距离和怀疑。

    他保存了便签。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简陋的布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的衣服寥寥无几。他拿出那件稍好一点的深蓝色衬衫,看了看,又挂回去。明天,他还是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这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一种无意识的、近乎自虐的“真实”。他想让那个即将见面的周律师,第一眼就看到他最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窘迫。他想看看,对方在面对这样一个“继承人”时,会是什么反应。是惊讶?是轻蔑?是公式化的平静?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身份证,仔细看了看,放进钱包夹层。也许明天需要用到。

    然后,他坐回床边。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瑞士。苏黎世。安详离世。

    祖父的生命,终结在一个遥远、美丽、秩序井然的地方。而他的生命,此刻正悬在滨海市一个肮脏破败的出租屋里,一根细如发丝的线索上。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沉默、劳苦、被生活和疾病早早压垮的父亲。父亲知道祖父在瑞士吗?知道祖父可能很富有吗?如果知道,父亲会怎么想?会怨恨祖父的抛弃和冷漠吗?还是会为祖父在异国他乡的“成功”感到一丝复杂的慰藉?

    父亲从未提起。也许,父亲也一无所知。也许,知道,但选择了沉默和隔绝。这是父子两代人与那个遥远祖父之间,共同的选择。

    而现在,这沉默被打破了。以一种父亲永远无法得知、也无需再面对的方式。

    陈默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更深的黑暗。眼皮很重,但大脑异常清醒,像一块过热的CPU,无法停止运转。各种念头,疑问,猜测,恐惧,还有一丝被死死压抑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冀,交织缠绕,让他无法入睡。

    时间缓慢地流淌。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了一些,夜更深了。

    他想象着明天下午四点零五分,一架从苏黎世起飞的航班,降落在滨海机场的跑道上。一个叫周正明的律师,提着公文箱,走下舷梯,踏入这个潮湿、喧闹、与他平时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东方城市。他们会约在哪里见面?酒店咖啡厅?安静的茶室?还是某个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那个律师,会是什么样子?像电影里那样,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举止一丝不苟?还是会更随意一些?他会怎么看待自己?一个穿着旧衬衫、一脸疲惫、眼神里藏着深深绝望的年轻人,就是他千里迢迢飞来要见的、“可观数字”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这场景,无论怎么想,都充满了荒诞和不协调。

    陈默闭上眼。不再去想。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天亮,去工业园完成那个可笑的最终考核,拿到那八十块补助。然后,等待下午四点零五分之后的那个电话或信息,告知他会面地点。然后,去面对。

    无论结果是什么。

    瑞士与离世。祖父故事的终点。

    滨海与绝境。他故事中,一个或许即将被彻底改写,或许即将彻底终结的节点。

    夜晚,在无声的煎熬和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传来隐约的、第一班早班车驶过的声音。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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