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方便见面 (第3/3页)
资产完全过户、税务清缴完毕,可能需要六到十二个月,甚至更久。”
六到十二个月。陈默默默听着。也就是说,那五十亿到六十五亿,不是立刻就能到他手上任意支配的。那张五十万美元额度的卡,是唯一的、有限的“紧急通道”。这让他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燥热,又冷却了一些。路还很长,而且布满他完全不懂的专业荆棘。
“在这期间,”周正明继续说,语气严肃起来,“你需要开始学习。学习基本的财务知识,了解你所继承的这些资产的基本情况,学习如何与专业团队(律师、会计师、投资顾问、资产管理人)沟通和合作。陈继贤先生的财富帝国结构复杂,运作精密,不是一个外行能够轻易接手和管理的。我的团队会为你制定一个系统的学习和过渡计划。这可能会占用你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影响到你目前的工作和生活。”
陈默想起了那个日薪八十块的数据录入工作。明天签协议,正式上岗。在知道了自己可能是几十亿遗产的继承人后,还要去那个肮脏的工业园,对着模糊的票据敲键盘,忍受张主管的呵斥?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更加深刻的荒谬。但周律师说得对,在真正继承、有能力掌控一切之前,他需要掩护,需要维持表面的“正常”。而且,那点微薄的收入,在紧急额度用尽(如果真有用尽的那一天)而正式遗产又未到手时,或许……还能用来买馒头?
“我目前……没有正式工作。”陈默简单地说,“时间上,我可以配合。”
“那很好。”周正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我们可以更灵活地安排。另外,关于安全。在你正式成为这些资产的掌控者之前,你的身份和潜在财富,是一个需要严格保护的秘密。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基础的安保评估和建议。在公共场合,注意言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张紧急卡的使用,也要尽量低调。”
安全。陈默心里一凛。他之前只想到了“保密”,没想到“安全”这个层面。五十亿到六十五亿的财富,足以让许多人疯狂。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刚刚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年轻人,一旦暴露,无异于稚子怀金过市。
“我会注意。”他郑重地说。
这时,门铃响了。是酒店送餐的服务员。精致的餐车被推进来,上面是两人份的西式简餐:牛排,沙拉,浓汤,餐包,还有水果和甜点。餐具银光闪闪。
周正明示意服务员摆好餐点,签了单,服务员躬身退出。
“先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周正明拿起刀叉,动作优雅熟练。
陈默看着面前精致的食物,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拿起刀叉,手指有些僵硬。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正经吃一顿像样的饭是什么时候了。昨天便利店的鸡排饭?还是前天晚上没吃完的泡面?
他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很美味。但他嚼着,却感觉有些麻木,味蕾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他吃着,听着周正明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讲述着接下来的安排:需要签署的文件清单,初步的资产尽职调查时间表,推荐的专业书籍和学习资料目录,可能需要的短期保密住所建议,以及一个二十四小时可以联系到的紧急联络方式。
陈默默默地听着,记着。刀叉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比白天更加璀璨,却也更加冰冷。
他口袋里,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贴着大腿皮肤,微微发烫。
手机,依然安静。母亲没有再来电话。也许,那五千块已经到账了?也许,医院的催缴暂停了?也许,母亲正在疑惑,这笔钱从何而来?
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立刻知道。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消化这顿信息量巨大的“晚餐”,记住周律师说的每一句话,然后,等待。等待助理通知转账成功,等待明天周律师离开,等待接下来漫长而复杂的继承程序一步步展开。
同时,继续扮演好那个“一无所有”的陈默。至少在真正拥有力量之前。
晚餐在一种相对平静但信息密集的氛围中结束。周正明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消化一下。明天上午,我需要你签署几份最紧急的授权文件和委托书。时间地点我会发信息给你。之后我就直接去机场了。”周正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好的,周律师。今天……谢谢。”陈默也站起来,想说更多,但发现语言贫乏。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周正明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张名片,质地厚实,只有名字、电话和一个电子邮箱,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信息。“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另外,那张卡,妥善保管,谨慎使用。我们保持联系。”
“好。”陈默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他走出套房,轻轻带上门。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里面那个温暖、明亮、充斥着巨大秘密和未来的空间。
他独自站在六十层安静的走廊里,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滨海市无边无际的、令人目眩的夜景。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银行卡硬硬地硌着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梯的下行按钮。
电梯来得很快。镜面门映出他依旧穿着旧衬衫、背着旧帆布包的身影。但眼神,已经和早上离开那个出租屋时,截然不同了。
少了一些绝望的死寂,多了一些冰冷的、审视的,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唯一继承人。可观数字。方便见面。
这一切,不是结束。
甚至,不是开始。
只是一道厚重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开了一条缝隙。让他得以窥见幕后那巨大、复杂、危险而又充满无限可能的舞台一角。
而他,这个猝不及防的演员,必须立刻调整呼吸,记住全新的、他完全陌生的台词和走位,准备登场。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底最后一丝茫然和脆弱,被他强行抹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