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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父亲的怒吼

    第295章 父亲的怒吼 (第3/3页)

赵志国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听在王海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们果然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王海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赵志国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警告?提醒?还是……别的?

    “是……是的。”王海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对不起他们娘俩。我出事以后,他们……他们没地方去,是李哲……暂时收留了他们。”他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愧疚和不安,同时偷偷观察赵志国的反应。

    赵志国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你儿子,好像跟他母亲,因为你的事,闹得不太愉快。”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王海的心窝。陈默和妻子因为自己的事闹矛盾?是了,以妻子的性格,肯定整天哭哭啼啼,说不定还会埋怨、指责陈默。而陈默那个孩子,从小就倔,心思重,肯定受不了……王海心里一阵刺痛,是愧疚,是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恼怒——对妻子的恼怒,也对儿子“不懂事”的恼怒。家里都这样了,还闹什么闹?就不能体谅一下他这个做父亲、做丈夫的难处吗?

    但他不敢在赵志国面前表露这些情绪,只是讪讪地点头,含糊地说:“是……是我不对,连累了他们。孩子还小,不懂事,跟他妈闹别扭也是正常的……”

    “你儿子,”赵志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分量,“似乎对你的事,有他自己的看法。他甚至表示,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轰”的一声,王海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陈默……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这……这是什么意思?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吗?就因为他出了事,成了逃犯,连累了他?

    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因为“处境改善”而升起的些许喜悦。凭什么?他是他爸爸!亲生父亲!就算他千错万错,就算他连累了家里,可血缘关系是能说断就断的吗?他王海还没死呢!陈默这个逆子,竟然敢说这种话!

    “他……他真这么说?!”王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脸上刚刚因为“希望”而泛起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赵志国,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赵志国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平静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这个逆子!这个畜生!”王海猛地爆发了,多日来积压的恐惧、屈辱、无助,以及此刻被亲生儿子“背叛”的尖锐痛楚,混合成一股暴戾的怒火,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忘记了眼前的赵志国是什么身份,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像一个最普通、最失败、最愤怒的父亲那样,怒吼出声。

    “我是他爸!亲爸!我生他养他!他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嫌弃我,不要我了?!还要跟我划清界限?!他还有没有良心?!啊?!”王海挥舞着手臂,因为激动和虚弱,身体微微摇晃,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出事,是我愿意的吗?!我是被人害的!是郑怀山!是李哲!他们害得我!我现在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不连累他们娘俩!他倒好,不念着我的好,反倒要跟我撇清关系?!这个不孝子!白眼狼!跟他妈一个德行!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唾沫横飞,将心中对命运的愤懑,对现状的不甘,对李哲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家人“不理解”、“不支持”甚至“背叛”的怨毒,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对象却是他那远在别处、对此一无所知的儿子。

    赵志国静静地看着他发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抚,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直到王海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只能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时,赵志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水一样浇在王海滚烫的怒火上。

    “你儿子怎么想,是他的事。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赵志国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王海愤怒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卑劣,“与其在这里指责你儿子,不如想想,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想想你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你的过错,来争取你想要的‘改善’。”

    王海的怒吼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喘着粗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赵志国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从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和自怜中打醒。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指责陈默?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众叛亲离,身陷绝境。陈默的选择,虽然残酷,但何尝不是一种自保,一种对他这个失败父亲的绝望切割?

    愤怒的潮水迅速退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他颓然靠回墙壁,刚才的爆发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也抽空了他心中最后一点虚妄的支撑。那栋“全村最阔气的房子”的幻影,在儿子“划清界限”的冰冷宣言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就算他将来真的能“戴罪立功”,真的能“重获自由”,甚至真的能“衣锦还乡”,盖起那栋房子,又有什么意义?他最在意的儿子,已经不要他了。他做这一切,给谁看?向谁证明?

    一种比黑暗更深的绝望,攫住了他。他呆呆地看着赵志国,眼神空洞,刚才的愤怒和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死灰般的木然。

    赵志国不再多言,对年轻调查员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房间。年轻调查员跟在他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王海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

    王海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父亲的怒吼犹在耳边,但那愤怒的对象,那个他为之愤怒、为之痛心的儿子,却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驱逐出了自己的世界。他曾经幻想过的“将功赎罪”后的荣光,幻想过的“盖最阔气的房子”带来的扬眉吐气,幻想过的、儿子或许能回心转意的微小希望,在这一刻,被赵志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原来,在他拼命挣扎,试图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甚至不惜出卖一切来换取一个“未来”时,那个他以为永远会是他退路、是他慰藉的“家”,那个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早已对他关上了门。

    黑暗重新将他吞没。但这一次的黑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彻底。因为这一次,连他心中那点卑微的、关于亲情和归属的妄想,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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