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来使 (第3/3页)
里。快马加急,今天傍晚到的。”
林川的手指在京地那个墨点上点了两下。叔段收到武姜的信了吗。信里写“新郑往制邑运了粮”。他信了就会按兵不动。不信,就会动。
“带信的人还有没有别的话。”
“有。说制邑城头隐约能看到山谷方向有火光。不知道是什么。”
林川的手指停住了。山谷。公子吕练兵的地方。那里不该有火光。
“告诉公子吕,派人去山谷外围看看。不进山,只在外围。有什么不对立刻回报。”
祭仲应声退下。
林川坐在案前。卫军主力到了,京地有异动,山谷方向有火光。齐侯派亲弟弟来试探,鲁侯急着定边界。叔段降了税,京地货涌进新郑,新郑窑工在发愁。
每件事单独看都不致命。串在一起,就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林川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北的官道隐在黑暗里,制邑在更北的地方。原繁和祭仲大概正站在城墙上,看着卫军的营火。往东的官道也在黑暗里,京地在那边,叔段的八千兵、降的税、贴的告示,都在那边。
武姜说过,你弟弟不是傻子。
叔段当然不是傻子。他在京地修城练兵减税等了这么久,不会一直等下去。卫军主力到了,十五里外扎营。石碏不会给他太久。
问题是动哪里。制邑还是新郑。
林川回到案前,把舆图上京地周边的几个点又看了一遍。廪延,鄢,石门,山谷。每个点都有它的用处。山谷方向的火光是什么。公子吕的兵不会在夜里点火,他们在山谷深处,三面山挡着,外面看不见。那火光是谁的。
他的手指在石门那个点上停住了。两山夹一沟,京地粮道从那里过。弦高的伙计画过那张图。石门出事,京地粮就少一半。叔段不会让粮道出事的。除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门外子服的声音压得很低。
“君上,东院来人了。夫人让申伯来传话。”
“进来。”
申伯推门,手里捧着一封帛书。不是漆匣,是直接拿着的。
“君上。夫人说,叔段的信今天到了。”
林川接过。武姜把叔段的信直接送来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叔段写给武姜的东西。
帛书上只有几行字,工整,横平竖直。
“母亲大人安。京地收成好,城防修毕。儿闻制邑方向近日有异,不知新郑有何打算。儿欲归省,望母亲示下。儿段叩首。”
林川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知新郑有何打算。儿欲归省。
叔段又要回来了。
上一回,他带了三百甲士,在接风宴上问“兄长不会怪罪吧”,让子都看了寤生,走之前问子都“你看清楚了”。这一次他会带多少人,会问什么。
“回去禀夫人。信寡人看过了。夫人的回信,寡人想先看看。”
申伯躬身退下。
林川把帛书放在案上。叔段要回来。卫军主力到了制邑十五里外。京地方向有异动。山谷方向有火光。齐使刚走。鲁使刚走。所有事挤在同一个时间里。
上一次是三百甲士和一对玉璜。这一次呢。
子服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君上,该歇了。”
林川吹了灯。黑暗里他躺在榻上。墙上挂着武姜送的那把旧弓,弓弦在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叔段要回来了。
这一次他要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