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晨 (第1/3页)
林川到这个时代的第三年,已经能光凭耳朵辨认这座城醒来的过程。最先是井边木桶磕在石井栏上一声闷响,然后是某条巷子里犬吠,再然后是城门守卒换岗时戈矛拄地的动静。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比任何更漏都准。
他在榻上翻了身。粗麻衾布蹭着下巴,沙沙的。三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布料。在现代他盖惯了棉被,刚穿越那阵子每天晚上被麻布磨得睡不着,后来磨习惯了,但每次翻身还是会想起来。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可笑,什么棉被不棉被的,现在连棉花都还没传入中原。
子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膳。黍米粥,腌葵菜,一块炙干肉。三年了,早膳没变过。林川有时候想,春秋人的食谱单调得令人发指,他在现代食堂里骂过八百遍的红烧肉放到这里就是御膳级别的享受。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说了也没人懂。
“君上,今日市坊开市。”子服把粥碗放在案上,“臣去市坊买鱼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传,说叔段又在京地修城了。这次修的是东墙,加高了不止五尺。”
林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黍米煮得烂,入嘴便化。他嚼着米粒,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说什么了。”
“说京地那边征的民夫比上次还多。上次三千,这次五千。周边几个小邑的壮丁都被抽走了,田里的麦没人收,烂在地里。”子服说到这里顿了顿,圆脸上带着一种不解的神色,“君上,叔段修城修了好几年了,修那么高干什么?”
“防贼。”林川说。
子服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林川继续喝粥。心里在算另一笔账。历史上的叔段也在京地修城,但修城的频率和规模是一步一步来的。先是加固旧墙,然后逐年加高,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才把京地修成一座要塞级别的城邑。现在才第三年,叔段已经把四面城墙全加高了一遍,东墙第二次动工,征的民夫从三千涨到五千。
效率比他预计的快了至少一倍。
他在现代写郑庄公论文的时候,翻过考古报告。京地遗址的城墙夯土层有明显的分期特征,考古学家据此推断修缮工程持续了十几年。但现在叔段用三年就走完了别人十年的路。不是史书记错了,就是他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如果是后者,那二十一年的等待期限就得重新算。
“子服,今天市坊里还有什么新鲜事。”
“有。前几天从京地那边迁过来几个陶工,在市坊里摆摊。他们烧的陶器比新郑本地的细,价钱还便宜两成。新郑的窑主们不高兴,说京地来的货抢了他们的生意。”
林川放下粥碗。“那几个陶工,你去请一个到宫里来。就说寡人要定制一批陶器。”
子服愣了一下。“君上要定制什么?”
“祭器。先君祭日快到了。”
子服应声退下。林川把最后一块炙干肉嚼完,站起来整了整衣袍。铜带钩贴在小腹上,凉的。他走到案前,把舆图展开。新郑,京地,制邑。三个墨点连成的三角。他的手指在京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新郑,轻轻点了两下。
叔段修城修得快,说明他心里急。急了就会有破绽。不急的人不会在三年内把四面城墙全翻新一遍。不急的人不会在秋收之前把周边小邑的壮丁全抽走。
那些烂在地里的麦子,就是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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