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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终章一·巴黎的春天

    第204章 终章一·巴黎的春天 (第3/3页)

件,她都要从头到尾过一遍。大到社论的立场和措辞,小到标点符号的错误,她都不放过。

    她的稿纸上永远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红笔圈了又圈,墨笔删了又删,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后摊开的旧地图。

    顾言殊管发行和外联,跑印刷厂、跑邮局、跑发行渠道,在市井和商场之间往来奔忙,那份当初用来画画的手,后来握得最多的是合同、账单和借据。

    姑嫂二人的分工,在这十年间逐渐定型,也渐渐默契。

    青瓷坐得住。她可以在一张书桌前待上一整个下午,把一篇稿子改上七八遍,直到最后一个句子读起来顺了才放手。

    阿沅偶尔来送茶,看到她伏案工作的侧影,总要悄悄说一句“太太,歇一歇”。青瓷头也不抬,只说一个字“好”。但这个“好”字,常常要等到两三个小时之后才能兑现。

    到了二十年代中期,这份报纸的议题已经不限于华工本身了。

    它报道巴黎和会的进程和结果,报道山东问题在外交上的狼狈处境,报道国内五四运动的汹涌浪潮。

    青瓷自己在上面写了不少文章,措辞没有当初写《沉默的十字架》时那样激烈,但锋利一如既往。她不再用感叹句了,年轻时还会情不自禁地写下几个感叹号,到了三十岁以后,她的文章里连问号都不大用。

    这几年的连轴转,把她的身子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拖垮了。

    她要强,不肯说。阿吉端上来的汤,她一口一口地喝,顾言深劝她早睡,她说“好”,但书房里的灯照旧亮到后半夜。

    她的肺在那些奔波于巴黎雨夜的深秋里落下了病根,一直断断续续地咳着。每逢换季便加重,咳到气喘,咳到蹲在路边直不起腰,缓一口气,站起来,继续走。

    当初生润润时留下的隐疾,也在这些年的操劳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露了出来。

    起初只是腰酸,后来变成经年的隐痛,再后来,痛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蜷在椅子里,面色苍白,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不跟顾言深说。她觉得那不是什么大毛病,不是什么值得让他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之后还要操心的事。

    但瞒不过身边的人。阿沅每次看到她疼得脸色发白,就去给她灌一个热水袋,塞在她腰后。阿吉把炖了四个小时的汤端上来,碗在桌上放好,调羹搁在碗沿上,退出去,轻轻带门。

    一九二七年初,黄宝珊从纽约来信,信上措辞客气而得体,末了附了一句:“姐姐的身体若不见好,不妨来纽约看看。这边的医生比起巴黎来,总归是强一些的。我帮你安排。”

    青瓷把信折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没有回。

    又过了一阵子,宝珊的信又来了。这次没有那句“不妨来纽约看看”了。开头便是:“船票我替你订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带着润润来就是。”

    青瓷看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宝珊的脾气她太清楚了。

    那天晚上,她跟顾言深说了。

    顾言深坐在书房那把老旧的橡木椅子里,听着。是他给顾庭昀和黄宝珊拍了电报,请他们帮忙找医生的,那几年的沈青瓷他劝不住。

    “去吧。到了纽约,给我电报。”

    她把宝珊的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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