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1/3页)
丹道阁中落针可闻。
陈凡那句“不要也罢”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浪花,是裂纹。三大家族的人面面相觑,围观的散修们则暗暗交换着眼神——有惊愕,有佩服,也有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捏一把汗的。
钱鹤龄站在看台上,脸色铁青。
他执掌钱家三十余年,在青木城说一不二惯了。别说是外来的散修,就是宋家和李家的晚辈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礼。陈凡当着满城修士的面顶撞他,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是脸面的问题。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钱鹤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丹道阁内的修士能听到,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命用。你说你是青木镇人士,家师仙逝——好,老夫问你,你师父叫什么名字?葬在何处?你在青木镇住了多少年?认识你的街坊邻居姓甚名谁?”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箭一样射过来。
陈凡面不改色,但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的身份经不起查。青木镇确实存在,他也确实在镇外那座破道观里住了几天,但要说街坊邻居、师父坟茔,他一个都编不圆。钱鹤龄是青木城的地头蛇,只要派人去青木镇走一圈,他的谎言一戳就破。
“钱家主,”宋清辞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宋清辞站在宋天德身侧,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丹道大会的规矩是比丹道,不是查户籍。陈道友的炼丹手法确实独特,但独特不等于有罪。天下丹道传承千千万万,失传的手法被后人重新领悟,也不是没有先例。仅凭手法相似就给人定罪,传出去,怕是对丹道大会的名声不太好。”
钱鹤龄的眼角跳了一下。
宋清辞这番话表面上是替丹道大会说话,实际上是在给他台阶下——但同时也堵死了他继续盘问的路。更重要的是,她是宋家的大小姐,是青木城年轻一辈中丹道造诣最高的人。她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宋家的态度。宋天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既没有附和女儿,也没有出言制止。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钱鹤龄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寒光隐在鞘中。
“宋侄女说得是。丹道大会以丹道论英雄,是老夫一时情急,问得多了。”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依然落在陈凡身上,“陈小友既然是头名,青木玄铁自然归你。钱家不会因一言而失信于人。”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
“不过,老夫在青木城住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不少。能活着走出青木城的,不多。”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聊一件毫不相干的陈年旧事。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话外之音——出了丹道阁,青木城就不是丹道大会的地盘了。
主持大会的老炼丹师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决赛结果已出,请三位获奖者上前领奖。头名——散修陈凡,奖青木玄铁一块,灵石五百。二名——宋清辞,奖灵石三百,三品丹方一份。三名——李慕白,奖灵石一百。”
陈凡走上前去,从老炼丹师手中接过那块青木玄铁。
玄铁入手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精铁重了三倍不止。通体青黑色,表面有一层木纹般的纹理,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暗绿色的光芒。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木属性和金属性两种本源之力,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是五行精华的气息。
“多谢前辈。”他微微躬身。
老炼丹师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到:“散场后,从侧门走。正门有人堵你。”
陈凡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散场时分,丹道阁外的人潮比来时更加汹涌。丹道大会头名被一个无名散修夺走,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青木城的大街小巷。来看热闹的修士比上午多了整整一倍,其中有真心佩服的散修,有想拉关系的中小家族,也有三大家族安插在人群中的眼线。
陈凡没有从正门走。
他按照老炼丹师的提示,穿过丹道阁后堂一条狭窄的甬道,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一条幽暗的小巷。小巷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脚下是长了青苔的石板路。
孙不二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他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马背上驮着两人的行李,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激动,也有紧张,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陈道友,在下打听到了三条出城的路。北门有三大家族的人守着,西门有青云宗的眼线,南门外是妖兽出没的黑风岭。”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只有东门暂时没有动静。但东门外是一片沼泽,叫雾隐泽,常年瘴气弥漫,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那就走东门。”陈凡翻身上马。
孙不二也翻身上去,坐在陈凡身后。老马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迈开蹄子,驮着两个人朝城东方向慢吞吞地走去。
“陈道友,你刚才是真硬气。在下在台下看得热血沸腾,差点就想跟你站在一起跟他们干了。”孙不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后怕,“不过现在想想,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不冲动。”陈凡说,“钱鹤龄当众发难,不打回去,他下一步就是直接动手。打回去,至少占了个理字。宋清辞替他爹说了话,宋家暂时不会明着动我们。”
“暂时?”
“暂时。”
陈凡没有再多解释。他比谁都清楚,宋清辞帮他,不是因为他有理,而是因为他的炼丹手法。宋家以丹道立族,对失传的上古丹道手法比对一块青木玄铁感兴趣得多。暂时不动他,只是为了留着他,看看他身上还有多少价值。
人情在修仙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值钱的,是别人觉得你还有用。
两人一马穿过青木城东门时,守城的修士只是例行盘问了一句。陈凡出示了丹道大会的参赛令牌,守城修士便挥了挥手放行。显然,丹道大会上的事情还没有传到东门来。
出城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荒凉。
雾隐泽是一片广袤的低洼湿地,连绵数百里。浓密的雾气从沼泽深处涌出来,像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覆盖在大地上。雾气中隐约可以听到水鸟的哀鸣和不知名妖兽的低吼,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水草和淤泥的味道。偶尔有气泡从沼泽中冒出,噗地一声破裂,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沼气。
老马在沼泽边缘踌躇不前,蹄子刨着泥地,发出一声声不安的嘶鸣。
“马不肯走了。”孙不二苦笑,“比在下胆子还小。”
陈凡翻身下马,将老马的缰绳系在沼泽边一棵枯树上。“它不用跟我们进去。这片沼泽,我们得自己走。”
“真要走进去?”孙不二看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咽了口唾沫。
“你要是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陈凡回过头看着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孙不二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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