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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幸存者

    ## 第二章 幸存者 (第2/3页)

三四,四二三四——

    数到第十六节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很均匀,像是有人在用一种精确到厘米的步伐走路。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但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一种很贵的、带着雪松香气的洗衣液。在A中,用这种洗衣液的人不超过三个。

    “蹲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邱莹莹没有抬头。

    “休息。”她说。

    “蹲在教务处门口休息?”

    “这里安静。”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真有意思”的笑。

    “你知不知道,”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你现在蹲着的这个位置,正对着教务处的门。里面的人一推门,就能把你撞出去。”

    邱莹莹抬起头。

    欧阳育人站在她面前,逆着走廊窗户里照进来的光,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今天穿的是校服——黑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扣子还是只系了中间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干净的皮肤。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复古的印章戒指,在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铜色。

    他的表情很淡,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所有的颜色都褪了三分,只剩下最底层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极深的黑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式的兴趣。

    “你跟踪我?”邱莹莹问。

    “碰巧路过。”他说。

    “教务处在你教室的反方向。”

    “我迷路了。”

    邱莹莹看着他,没说话。

    欧阳育人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一个蹲在地上的、穿着灰色旧卫衣的女孩,马尾有点松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膝盖上沾了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

    “你蹲在这里,”他忽然开口,“是想等里面的人出来,继续跟他们理论?”

    “不是。”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

    “结果呢?”

    “等。”

    欧阳育人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那个明显一些,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大了一点,但依然转瞬即逝,像一颗流星,还没来得及许愿就消失了。

    “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打算等多久?”

    “等到真相出来。”

    “如果真相不出来呢?”

    邱莹莹看着他。

    “真相总会出来的。”她说。

    “是吗?”欧阳育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真相,永远都不会出来。它们烂在某个人的肚子里,或者被埋在一堆文件的最底层,或者——被人用一笔钱,轻轻地盖住了。”

    他说“一笔钱”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贴着皮肤滑过去,不伤人,但凉意入骨。

    邱莹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欧阳育人没有回答。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邱莹莹,”他说,“你今天穿的卫衣,左边袖口破了一个洞。”

    然后他走了。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边袖口。

    果然有一个洞。不大,大概一个小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起毛了,里面的棉絮露出来了一点,白花花的,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她昨天穿了这件卫衣一整天,没有发现这个洞。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就发现了。

    邱莹莹把袖口往里面折了一折,藏起那个洞,然后走向楼梯。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他刚才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真相,永远都不会出来。它们烂在某个人的肚子里,或者被埋在一堆文件的最底层,或者被人用一笔钱,轻轻地盖住了。”

    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

    他知道什么?

    还是——

    邱莹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她需要的是证据,是事实,是一个一个可以被验证的细节,而不是那些飘在空中的、抓不住的暗示。

    她加快了脚步,走向教室。

    中午,邱莹莹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教室里,和昨天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保鲜袋——还是昨天那个,她洗过了,晾了一晚上,现在里面装着两片面包和一片午餐肉。午餐肉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特价,一块五一片,她切成了两半,今天吃一半,明天吃另一半。

    她把午餐肉夹在面包里,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一鸣。

    “学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我找到那个学长了。计算机系的,大三,叫周洋。他看了论坛上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说可以试着做一下鉴定,但他需要原图。论坛上的图片被压缩过,分辨率不够,很多细节看不清楚。”

    “原图?”邱莹莹皱眉,“举报材料原件在学校教务处,我没有权限查看。”

    “那怎么办?”

    邱莹莹想了一下。

    “你先让周洋学长用论坛上的图片做一个初步鉴定,看看能不能发现明显的PS痕迹。如果能发现,我就拿着这个结果去找学校,要求他们提供原图做进一步鉴定。”

    “好,我转告他。还有——学姐,我在查那个发帖人的IP地址。论坛的管理员是我一个朋友的室友,他答应帮我查一下后台记录。”

    “小心一点,”邱莹莹说,“不要暴露自己。”

    “放心吧学姐,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邱莹莹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被她备注为“墙”的号码。

    昨天发短信说“听说你妈住院了”的那个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

    发送。

    等了大概三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行字:

    「你知道我母亲的情况,说明你认识我,或者调查过我。但你不愿意透露身份,说明你有不敢见人的理由。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想要什么?」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退学。条件不变,价格好商量。」

    邱莹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多少钱?」

    「你开价。」

    「你先说,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也不需要退学。」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来了一条回复:

    「你一个靠资助读书的穷学生,拿什么跟我硬气?你妈的药费,你下个月的房租,你食堂饭卡里的余额——你算过吗?你撑得了多久?」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母亲的情况,还知道她的资助被终止了,知道她退了宿舍,知道她饭卡里的余额。

    这个人对她的了解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调查”的范畴。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她身边。

    邱莹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还是稳稳地打下了一行字:

    「谢谢你提醒我算账。我也帮你算一笔账:伪造证据诽谤他人,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你这个金额——五万——已经够得上‘情节严重’了。」

    发送。

    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自己心里清楚,有一半是虚张声势。她不知道那个发帖人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对方背后站着多少人。她能做的,只是用法律条文筑起一道纸糊的墙,挡在面前,希望对方至少会犹豫一下。

    但她知道,这道墙撑不了多久。

    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要毁掉她,那这些文字,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片树叶——挡不住什么,只是让站在树下的人,觉得自己还有一点遮拦。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邱莹莹坐在最后一排,做着数学卷子。她做得很快,选择题和填空题用了二十分钟,大题每道控制在八分钟以内。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下课。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被人搅乱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举报信。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承诺书。教务处。调查组。匿名短信。欧阳育人。

    欧阳育人。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务处门口?他说“碰巧路过”,但教务处在行政楼三楼,而高三的教学楼在另一栋楼里,中间隔着一个中心广场和一个花坛。除非他有事要去行政楼,否则“路过”这个词根本不成立。

    他去行政楼做什么?

    他说的那些话——“被一笔钱轻轻地盖住了”——是在暗示什么?

    还有,他怎么看出来的?她左边袖口的那个洞,她自己穿了一整天都没发现,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

    这个人,观察力强得不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他是欧阳育人。欧阳集团的独子。这个城市里最有钱的家族之一的继承人。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动用的资源和能量,远超她的想象。

    邱莹莹睁开眼,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欧阳育人。

    然后她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不确定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也许他只是碰巧路过,碰巧说了那些话,碰巧看到了她袖口的洞。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不是巧合。

    在A中这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每一个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都可能藏着某种必然。

    下课铃响了。

    邱莹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往楼下走。她被人流裹挟着,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过中心广场。

    广场上的喷泉开了,水花在夕阳下碎成一片金色。有几个女生站在喷泉旁边拍照,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不小心把水溅到了另一个身上,两个人追着跑着,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邱莹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离那种快乐已经很远了。

    不是昨天——是更久以前。久到她都快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笑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高一的时候吧。刚拿到奖学金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站在A中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名,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她给母亲打电话,说“妈,我考上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那是她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笑。

    之后的日子,她学会了收敛。收敛笑容,收敛情绪,收敛一切可能让人觉得“她太得意了”的东西。她把自己打磨成一个圆润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人——成绩好但不骄傲,能力强但不张扬,长得好看但不打扮。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完美,就不会被人攻击。

    她错了。

    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因为你的完美,照出了别人的残缺。你的努力,提醒了别人的懈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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