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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章

    第一卷第一章 (第3/3页)

个信号。

    “第四个文明,毁于恐惧。他们害怕未知,所以拒绝了未来。”

    第六天,第六个信号。

    “第五个文明,毁于遗忘。他们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所以不知道往哪里去。”

    第七天,没有信号。

    苏小棠等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什么都没有。她在控制室里坐了一天一夜,盯着屏幕,像一个在沙漠里等雨的人。

    第八天,第八个信号来了。

    “你们是第九个。你们会毁于什么?”

    消息传遍了全世界。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通稿。但消息自己长了腿,从北京航天城跑到全国各地,跑到联合国,从联合国跑到每一个国家的首都。三天之内,全人类都知道了——天上有人在说话,天上有联合国紧急召开会议。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堂。193个成员国的代表坐满了整个大厅。中国外长第一个发言,用平静的语气说:“中国政府愿意与世界各国共享信号的全部数据。”

    但没有人听他说完。美国代表站起来,要求立即召开闭门会议。俄罗斯代表质疑信号的来源是否真的在可观测宇宙之外。英国代表提议成立国际调查委员会。法国代表说“我们应该先冷静”。

    日本代表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的问题:“如果信号是真的,前五个文明已经毁灭了——那人类会毁于什么?”

    大厅安静了。

    “战争。”有人喊了一句。

    “气候。”另一个人说。

    “人工智能。”

    “病毒。”

    “我们自己。”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粥。没有人听别人在说什么,每个人都在喊自己的答案。大会堂变成了菜市场。

    沈千尘坐在中国代表团的席位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五十五岁,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折叠舱项目的人文顾问。年轻时,他是深海摄影师,在北太平洋拍过鲸鱼,在印度洋拍过珊瑚。直到那次事故——他的搭档在水下三百米突发减压病,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在他怀里停止呼吸。

    从那以后,他不再下水。他开始研究伦理。因为他想弄明白一件事:人类为什么要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深海,太空,人心的最深处。为什么要去?去了又能怎样?

    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

    “不管是谁发的信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问题是真的。我们会毁于什么?战争?气候?瘟疫?还是我们自己?”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能替人类回答这个问题。”沈千尘说,“每一个活在这个地球上的人,都要自己回答。这才是信号真正的意思——它不是警告,不是预言,是问卷。”

    他顿了顿。

    “而我们,正在用争吵来回答它。”

    天宫空间站。

    崔宇光在睡眠舱里躺着,盯着天花板。睡眠舱很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平躺。在天宫上,私人空间是奢侈品。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不是空间,是安静。

    耳机里传来提示音。新邮件。

    他打开终端。发件人:蛟龙号深海基地。主题:转发——崔海生遗信。

    他的手顿了一下。

    父亲的信。十五年前写的。最后一次任务前,封存在基地保险柜里。方舟找到了它,现在发给了他。

    他打开附件。

    “小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去了我想去的地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下海吗?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天空。是因为我太喜欢天空了。天空太干净了,太远了,太像梦了。海不一样。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海会告诉你,地球不是梦,是血肉。

    我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看见了一些东西。不是鱼,不是怪物,是……痕迹。有人来过。很久以前,有人来过。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让我想起一个传说——后羿射日。

    小光,如果有一天,你也要面对十个太阳,记住:不是所有的太阳都要射下来。留下一个。留下一个,天就不会黑。

    爸”

    崔宇光读了三遍。

    每一遍,心脏都被攥紧一次。

    他把信关掉,闭上眼睛。睡眠舱的灯光自动调暗,变成昏黄色。在天宫上,日出日落一天十六次,但睡眠舱里的灯光永远是黄昏的颜色。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下海前,在烟台码头上的背影。海风把父亲的夹克吹得像一面旗。他喊了一声“爸”,父亲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跳进了蛟龙号的舱门。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笑。

    在400公里高空的微重力环境中,眼泪不会流下来。它们会聚成水珠,漂浮在眼前。晶莹的,透明的,像月壤的碎屑,像碾碎的星辰。

    他伸手抓住那颗水珠,咽了回去。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

    “苏小棠。”

    “在。”

    “给我接龙宫。”

    “现在?龙宫那边是凌晨三点——”

    “接。”

    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深海基地特有的那种静电杂音:“龙宫,方舟。”

    “方舟,”崔宇光说,“是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终于来电话了。”方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崔宇光听出了那句话下面压着的东西。十五年的沉默,十五年的隔阂,十五年的“你爸为什么要在海底打开舱门”。

    “我要下来。”

    “下来?你不是在天上吗?”

    “我要下来。”崔宇光重复了一遍,“去龙宫。去马里亚纳。去我爸看见那些东西的地方。”

    方舟又沉默了。

    “你知道那下面有什么吗?”他问。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崔宇光想起父亲信里的那句话:“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海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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