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第五章 (第2/3页)
我?”他问。
“因为第十个问题。”轮廓说,“我们回答了前九个问题。我们知道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知道了善恶真假美,知道了孤独和恐惧。但我们不敢回答第十个问题——我们配不配存在?”
“所以你们走了?”
“走了。去了天上。去了九天之上。我们把第十个问题留给了你们。因为只有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的人,才能诚实地回答它。”
崔宇光沉默了。
“你们为什么不回答?”他问。
“因为我们害怕。”轮廓说,“我们害怕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害怕自己不值得存在。所以我们选择了逃避。我们告诉自己:不是我们不敢回答,是我们把机会留给后来的文明。但那是谎言。我们就是不敢。”
崔宇光看着那个轮廓。它没有表情,没有情感,但崔宇光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悲伤。一个文明的悲伤。一个文明的自我欺骗。一个文明的逃亡。
“你们去了九天之上,”他说,“那里有什么?”
“那里有我们给自己造的避难所。一个没有问题的世界。一个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的世界。”轮廓说,“但那里也没有答案。我们逃了,但没有逃到答案那里。我们只是逃到了没有问题的空白里。”
“那你们快乐吗?”
轮廓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快乐。”它说,“因为没有问题,就没有思考。没有思考,就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就没有快乐。我们在九天之上活了下来,但我们已经不是文明了。我们只是存在。”
崔宇光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
真实的。海是真实的。因为海会问你问题。海会问你:你怕不怕?你想不想知道?你敢不敢下去?
九天之上没有海。没有海,就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没有答案。
“你们的文明,”崔宇光说,“毁于什么?”
“不敢。”轮廓说,“我们不敢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我们没有毁于战争、瘟疫、灾难——我们毁于不敢。”
崔宇光走向下一扇门。
暗金色的轮廓在他身后消失了。方舟的身体重新出现,然后缓缓倒下,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但崔宇光知道,方舟没有死。那只是上一个文明借用的“容器”。方舟的意识还在,在蛟龙号里,在深海一万一千米的地方,在等他。
他走向第五层的门。
第五层。
他刚走进房间,就看见了父亲。
不是信,不是幻觉,不是上一个文明借用的轮廓。是父亲。崔海生。活着的、会说话的、会呼吸的父亲。他坐在石桌旁边,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和十五年前在烟台码头上一模一样的夹克。头发白了,脸上多了很多皱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邃的,温暖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小光。”崔海生说。
崔宇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会哭。他以为自己会冲上去抱住父亲。他以为自己会说很多话——十五年没说的话,攒了十五年的话,像洪水一样涌出来。但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不是陌生人。是比陌生人更远的东西——一个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的、不敢再想念的人。
“你老了。”崔宇光说。
崔海生笑了。那个笑容,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也老了。”他说,“三十八了,是吧?”
“三十八。”
“有孩子了吗?”
“没有。”
“结婚了吗?”
“没有。”
崔海生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崔宇光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是温热的,粗糙的,带着老茧——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来找我了。”崔海生说。
“你留了信。”
“你找到了。”
“方舟给我的。”
崔海生点点头。“方舟是个好孩子。他替我守了十五年。”
“他一直在等你回去。”
“我知道。”崔海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崔海生转身,走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门——不是暗金色的,是透明的,像一面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的东西。不是海,不是水,是——光。一种崔宇光从未见过的光,白色的,明亮的,但没有源头。光从四面八方来,又去往四面八方,像一个无穷无尽的空间。
“门的另一边,是上一个文明留下的东西。”崔海生说,“不是武器,不是技术,不是财富。是答案。他们用十万年、一百万年、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回答了前九个问题。答案都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不带回去?”
“因为我回答不了第十个问题。”崔海生说,“我读了他们的答案,理解了他们的智慧,但我回答不了第十个问题。我配不配存在?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回去。我留在这里,等一个能回答的人。”
“你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崔海生说,“在这座建筑里,时间没有意义。我以为我会等一百年、一千年。但你来了。你只用了十五年。”
“因为我收到了你的信。”
“不。”崔海生摇摇头,“因为你上了天。你去了天宫。你建了折叠舱。你收到了信号。你回答了前九个问题。你来到了这里。这一切,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他看着崔宇光,眼睛里有一种崔宇光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是第九个文明的代表。”崔海生说,“你的回答,将决定人类的命运。”
“我不想当代表。”崔宇光说,“我只想带你回家。”
“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崔海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他说,“十五年前,我打开蛟龙号的舱门,被水流卷走。我的身体被水压摧毁了。但我的意识被这座建筑保存了下来。我是一段量子信息,不是一个活人。我能和你说话,能摸你的脸,但我不能回到海面上。我不能呼吸空气,不能晒太阳,不能喝酒。我只是……一段记忆。”
崔宇光握紧了拳头。
“那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不是为了带你回家吗?”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到答案。”崔海生说,“不是为了带我回家。是为了带答案回家。”
第六层。
崔宇光一个人走进来。
父亲没有跟来。他说:“下面两层,你必须一个人走。我在第五层等你。你找到答案之后,回来告诉我。”
第六层的房间和前面几层不一样。不是方的,是圆的。墙壁是弧形的,天花板是穹顶,像一个倒扣的碗。穹顶上画着东西——不是图案,是星图。密密麻麻的星星,星座,星云,银河。和崔宇光在天宫上看见的星空一模一样。
房间中央没有石桌,没有信。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件东西——一块石头。拳头大小,黑色的,粗糙的,像一块普通的岩石。
他走过去,拿起石头。
石头是凉的。不是金属那种凉,是石头的凉,大地的凉,时间的凉。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意识看见。上一个文明的答案,通过这块石头,直接注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是谁?
我们是宇宙认识自己的方式。从大爆炸的那一刻起,宇宙就在演化,从简单到复杂,从混沌到有序,从物质到生命,从生命到意识。我们是宇宙的意识。我们存在,是因为宇宙需要一面镜子,照见自己。
他看见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从星辰中来。恒星的核聚变产生了碳、氧、铁——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我们是大爆炸的余烬,是宇宙的孩子。
他看见了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所有没去过的地方。不是外星球,不是另一个星系,是内心的深处。宇宙最大的未知,不是黑洞,不是暗物质,是人心。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善良、勇气、爱、牺牲、原谅——这些我们只懂皮毛的东西。
他看见了第四个问题的答案:什么是善?
善是看见别人的痛苦,并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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