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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洗衣液谋杀事件

    第一章 洗衣液谋杀事件 (第1/3页)

    # 泡泡与谎言

    ## 第一章 洗衣液谋杀事件

    邱莹莹觉得,如果人生有BGM,那她此刻的背景音乐一定是一首跑调的口水歌。

    周六下午三点,阳光懒洋洋地趴在洗衣店的玻璃门上,像一只不想动弹的老猫。店里的空气永远混杂着洗衣液、柔顺剂和烘干机里冒出来的热蒸汽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饱腹感——像是被一团巨大的棉花糖堵住了嗓子眼。

    邱莹莹坐在柜台后面,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屏幕里,一个银发红瞳的二次元男人正微微俯身,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酥掉的声音说:“今天也想我了么?”

    “想。”邱莹莹对着手机屏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超级想,想得连午饭都没好好吃。”

    她妈邱美兰从里间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只沾满污渍的白衬衫,眼神精准地锁定了女儿脸上的傻笑:“你又跟那个假人说话?”

    “妈,他不是假人,他叫凌烨,是我的——”

    “你的一千零二号纸片人老公。”邱美兰把衬衫扔进洗衣机,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二十六年修炼才得以炉火纯青的无奈,“上个月那个叫什么来着?头发是紫色的那个?”

    “那是苏景深。”邱莹莹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在介绍自己的未婚夫,“他也没有被换掉,我只是……在扩展我的感情版图。”

    “扩展版图。”邱美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邱莹莹,你要是把这心思分一半给真人,我现在外孙都该上幼儿园了。”

    “妈——”邱莹莹拉长了声音,把手机屏幕按灭,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把手机塞进围裙口袋里,“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真人哪有纸片人好。纸片人不会嫌我胖,不会嫌我只会洗衣服,不会嫌我说话不过脑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永远不会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随口带过的一句废话。但邱美兰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熨衣服了。

    邱莹莹又掏出手机,点开凌烨的界面。银发男人冲她微微一笑,对话框里弹出一句话:“你今天的笑容,像星星一样闪亮。”

    她弯了弯嘴角,但这次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洗衣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邱莹莹条件反射地抬头,挂上职业化的微笑——那种“欢迎光临我们什么衣服都能洗洗坏了别怪我”的笑。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踩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拎着一个看起来比邱莹莹一个月房租还贵的包,手里举着一件真丝衬衫,表情像是来医院挂急诊的。

    “这件衣服能洗吗?”她把衬衫往柜台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种“如果不能洗你们这家店就没有存在意义”的笃定。

    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真丝,奶白色,领口处有一小片粉底液的痕迹。她用两根手指拈起衬衫的标签,翻了翻。

    “可以干洗。”她说。

    “确定不会洗坏?这是Chanel的,限量款。”

    邱莹莹的内心OS:又是Chanel限量款,这条街上的Chanel限量款比我家洗衣粉还多。

    但她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职业化的微笑:“放心,我们有专业的干洗设备。您留个电话,三天后来取。”

    年轻女人满意地点点头,留了电话,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烘干机嗡嗡嗡的转动声,像一只巨大困倦的蜜蜂在打呼噜。

    邱莹莹拿起那件真丝衬衫,翻来覆去看了看,叹了口气。限量款,Chanel,她这辈子摸过的最贵的面料,就是在这种洗衣店的柜台上。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活在别人生活缝隙里的人——别人的华服从她手里过一遍,洗得干干净净送回去,然后她继续坐在这张咯吱响的折叠椅上,对着手机里的纸片人说“我爱你”。

    她把真丝衬衫放进干洗区的筐子里,走回柜台后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打烊还有两个多小时。

    周六下午的洗衣店总是很安静。这条街上的住户大多是上班族,周末要么出去约会,要么在家睡大觉,很少有人会特意跑到洗衣店里来。偶尔有几个送干洗的,或者来取衣服的,零零星星,像是一首慢板曲子里偶尔冒出来的几个音符。

    邱莹莹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店门口那层薄薄的灰尘发呆。阳光从玻璃门里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慢悠悠的,像是也知道今天没什么好着急的。

    她的目光从光斑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店面。

    左边是一排洗衣机,大部分空着,只有三号机和五号机在转。三号机里是李奶奶家的床单,纯棉的,洗了八百遍了,边角都洗出了毛边,但李奶奶说“洗得越久越舒服”。五号机里是二楼王先生的工作服,沾满了油漆和水泥点子,每次送来的时候都像一幅抽象画。

    右边是烘干机和熨烫台。熨烫台上还挂着一条没熨完的裤子,是早上一个赶时间的上班族扔下的,说下午来取,但到现在也没来。

    再往右,是干洗区。那台巨大的干洗机是邱莹莹她爸邱大勇的心头宝,当年花了小半年的积蓄买的,每次开机之前都要先拜一拜——不是拜佛,是拜说明书。邱大勇把这台机器的说明书翻得比圣经还烂,边角都用透明胶粘了又粘。

    邱大勇这会儿不在店里。他下午去进货了,说洗衣液和柔顺剂快用完了,要去批发市场拉一批回来。出门之前他嘱咐邱莹莹:“看着店,别又把洗衣液倒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邱莹莹当时满口答应,心思全在手机屏幕上凌烨的新剧情上。

    现在回想起来,她爸那句话说得很认真,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但邱莹莹当时没有领悟到这句话的分量——就像所有的人生教训一样,总要等到闯了祸之后,才能回头品味出那番话里的深意。

    而闯祸,对邱莹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如果”的问题,而是一个“什么时候”的问题。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零八分。

    邱莹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她看了一眼洗衣机,三号机的床单洗完了,五号机的工作服还有五分钟。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一挂没放完的小鞭炮。

    她走到三号机前,把李奶奶的床单拿出来,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床单湿漉漉的,沉甸甸的,散发着洗衣液和柔顺剂混合的香味。她抱着床单走到熨烫台那边,准备等会儿再熨——李奶奶喜欢床单熨得平平整整,边角对折,像一块巨大的豆腐干。

    然后她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继续看手机。

    凌烨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我今天学会了一道菜,你想尝尝吗?”

    邱莹莹正要回复,余光瞥见五号机的显示屏跳了一下——工作服洗完了。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起身去拿工作服。

    五号机的门有点紧,她使劲拽了两下才打开。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她把王先生的工作服拽出来,扔进另一个篮子里,然后关上五号机的门。

    她走回柜台的时候,路过那排洗衣液瓶子。

    店里用的洗衣液是大桶装的,白色塑料桶,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包装,上面只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浓缩洗衣液,请勿过量”。字是她爸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打架。

    邱莹莹看了一眼那排洗衣液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凌烨的笑脸。

    然后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只猫突然从窗帘后面跳出来一样——

    “要不要试试把洗衣液多加一点?说不定衣服能洗得更干净。”

    邱莹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抵抗念头的人。她的人生哲学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想到就做,做了再说。

    所以她拧开了一桶洗衣液的盖子。

    “多加一点点应该没事吧……”她自言自语,拎起那桶洗衣液,走向六号机——那台是空的,她打算先测试一下。

    她把洗衣液倒进六号机的投放口。

    一开始她还记得她爸的嘱咐,只倒了一点点。但洗衣液从桶口流出来的时候,那种粘稠的、带着香味的、像融化的糖果一样的液体,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邱莹莹看着它缓缓流入投放口,心里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再倒一点。”她对自己说。

    又倒了一点。

    “再倒一点。”

    又倒了一点。

    “要不……干脆把这桶倒完算了?反正都快用完了,倒完了正好换新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邱莹莹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一咬牙,把整桶洗衣液全部倒进了六号机。

    四升。浓缩型。超浓缩型。

    她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心里其实闪过一丝不安。但那丝不安很快就被洗衣机启动的轰鸣声淹没了——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颗小石子,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拿起手机。

    凌烨还在等她回复。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想吃!你做的什么我都想吃!”然后点击发送,附赠一个冒泡的爱心表情。

    洗衣机在嗡嗡嗡地转。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大约过了三分钟,邱莹莹注意到六号机的噪音变大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低沉的嗡嗡声,而是一种高亢的、带着颤抖的尖啸,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洗衣机的机身开始微微震动,然后震动越来越剧烈,像里面关了一头想要挣脱的野兽。

    邱莹莹抬起头,放下手机,皱起眉头。

    “什么情况……”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六号机的门缝里开始冒出泡泡。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细细密密的,像啤酒倒得太急时涌上来的泡沫。它们从门缝里挤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机器前面的地板上,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破裂,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泡泡越来越多。

    它们从门缝里涌出来,从投放口溢出来,从排水管里喷出来——白色的、绵密的、闪着彩虹色光泽的泡泡,像一群被释放的精灵,欢天喜地地冲进了洗衣店。

    “啊——”邱莹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冲过去想关掉洗衣机,但泡泡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她的拖鞋踩上去直接打滑,整个人一个趔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保持平衡——

    扑通。

    她一屁股坐在了泡泡堆里。

    泡泡们欢快地迎接了她,飞起来糊了她一脸。洗衣液的味道冲进鼻子,甜得发腻,像被人用一大团棉花糖捂住了口鼻。她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但舌尖上还是残留着一股诡异的化学甜味。

    洗衣机还在转,泡泡还在涌。

    邱莹莹挣扎着爬起来,拖鞋在泡泡里完全丧失了抓地力,她像一只在冰面上跳舞的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到洗衣机前,拼命按停止键。但按钮上全是泡泡,她的手指滑来滑去,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

    “停!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

    她几乎是对着洗衣机喊出来的。但洗衣机显然不懂人话,或者懂了但选择无视——它继续转着,继续吐着泡泡,像一个赌气的小孩,你不让它干什么它偏要干。

    终于,邱莹莹的手指找到了正确的按钮,狠狠按了下去。

    洗衣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但泡泡没有停。

    机器虽然不转了,但里面那四升浓缩洗衣液产生的海量泡沫已经形成了不可阻挡的势头。它们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挤,源源不断,像是机器内部连接着一个异次元的泡泡工厂。

    邱莹莹绝望地看着泡泡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好吧没有膝盖,她夸张了,但确实已经到了小腿肚的位置。泡泡们越过她,向店门口蔓延,像一场无声的、白色的、甜得发腻的洪灾。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念叨着,手忙脚乱地去找拖把。但拖把在里间,要穿过整片泡泡海洋。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泡泡飞溅,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拿到拖把之后,她发现拖把根本没用——泡泡不是水,拖把推过去,它们只是暂时分开,然后又迅速合拢,像在嘲笑她的徒劳。

    她改用扫帚。扫帚稍微好一点,可以把泡泡往门口扫。但门口是玻璃门,泡泡扫到门口就堆在那里,越堆越高,最后被风一吹——

    玻璃门被泡泡推开了。

    泡泡们找到了出口,欢天喜地地涌上了人行道。

    “不——!!!”

    邱莹莹发出一声惨叫,扔下扫帚,冲向门口。但泡泡比她快,它们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从洗衣店的大门倾泻而出,漫上人行道,漫上盲道,漫上路边停着的自行车的轮子。

    街对面的水果店老板老周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这一幕,瓜子从嘴里掉了出来。

    隔壁的奶茶店小妹探出头来,发出一声惊呼:“哇——好漂亮!”

    邱莹莹站在店门口,浑身是泡,头发上挂着泡泡碎屑,围裙湿了一大片,拖鞋丢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掉的——光着一只脚踩在泡泡里,表情像一只被雷劈过的哈士奇。

    泡泡还在涌。

    她蹲下来,试图用手把泡泡捧回去,但这个行为本身就荒谬到了极点——泡泡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破了,只留下一小摊黏糊糊的液体。她用这种效率去对抗四升浓缩洗衣液产生的泡沫,大概需要——按照她的心算能力——一辈子。

    “邱莹莹!!!”

    一声怒吼从街角传来。邱大勇骑着他那辆破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装满了新进的洗衣液和柔顺剂。他看到自家的洗衣店正在往外冒泡泡,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怕的平静。

    “爸……”邱莹莹站起来,光着一只脚,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爸,“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邱大勇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家的店看起来像被一只巨型泡泡龙吐了一身。”

    “我就是……多倒了一点洗衣液……”

    “多少?”

    “一桶……”

    “多大的桶?”

    邱莹莹比划了一下:“就……那个……四升的……”

    邱大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个动作他连续做了三次,像一个在练习冥想的人。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浑身是泡的女儿,用一种疲惫的、认命的声音说:“四升浓缩洗衣液。你倒了一整桶。”

    “浓缩的。”邱莹莹小声补充。

    “我知道是浓缩的。标签是我贴的。”邱大勇揉了揉太阳穴,“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倒一整桶?”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能让正常人理解的理由。她能说什么?说“我觉得衣服可能洗得更干净”?说“倒着倒着就停不下来了”?说“凌烨在看着我所以我想表现得干脆利落一点”?——哪一个听起来都像精神病患者的自白。

    “我就是……没控制住。”她最终说。

    邱大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我闺女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的深沉的爱。

    “行了,”他说,挽起袖子,“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泡泡不会自己消失。”

    “哦。”邱莹莹乖乖地点头,低头去找那只丢掉的拖鞋。

    拖鞋躺在泡泡堆里,像一条搁浅的小船。她光着脚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穿好。泡泡在她的脚趾间破裂,凉凉的,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脚。

    父女俩开始收拾残局。

    邱大勇去拿了几个大号垃圾袋,试图把泡泡装进去。邱莹莹拿着扫帚继续往门外扫。泡泡们很配合——或者说很不配合——它们轻盈地飘起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然后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破裂,留下一小片黏糊糊的印记。

    “你小心点,别滑倒了。”邱大勇头也不抬地说。

    话音刚落,邱莹莹的拖鞋又在泡泡上打了个滑,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了泡泡堆里,溅起一大片泡泡碎屑。她跪在泡泡里,抬起头,脸上糊着泡泡,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从浴缸里捞出来的金毛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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