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药 (第3/3页)
央。
“这位是礼部侍郎张大人,”周姨娘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这位是张公子,张大人家的嫡长子。”
沈鸢微微欠身:“见过张大人,见过张公子。”
张公子站起来,回了一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得很客气:“沈大小姐,久仰。”
久仰?
沈鸢心里冷笑。
你久仰什么?久仰我是丧门星?还是久仰我快死了?
“张公子客气了。”她声音轻软,低着头,一副病弱羞涩的模样。
周姨娘笑着把她安排在张公子对面坐下。
沈婉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甜得像蜜糖,可沈鸢看见她眼底的那一丝幸灾乐祸。
这一顿饭,吃得沈鸢浑身不舒服。
张公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里却写着四个字——门当户对。
沈鸢忽然明白了。
周姨娘这是在给她“相看”。
不是真的关心她的婚事,而是想尽快把她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嫁了人,沈鸢就不再是沈家的嫡长女,不再有资格争家产、争地位,更没机会威胁周姨娘。
一个“病秧子”,嫁到谁家都是累赘。张大人愿意让儿子娶沈鸢,图的不是沈鸢这个人,而是沈家的门楣和沈鸢的嫁妆。
沈鸢低着头,慢慢地喝汤。
她不生气。
相反,她觉得好笑。
周姨娘啊周姨娘,你以为我会乖乖嫁人?
你想把我嫁出去,我就偏不嫁。
你要给我相看,我就让你相看不成。
晚膳结束后,沈鸢扶着春草的手往回走。
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大小姐,留步。”
沈鸢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张公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张公子,有事?”沈鸢问。
张公子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这是家传的玉佩,赠予大小姐,算是个见面礼。”
沈鸢看着那块玉佩。
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精美,价值不菲。
她没有接。
“张公子,”她轻声说,“萍水相逢,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大小姐客气了,”张公子笑得更深了,“往后或许就不是萍水相逢了。”
沈鸢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东西。
张公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一个十七岁的病弱少女,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张公子,”沈鸢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夜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
张公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花园的转角处。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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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回到西跨院,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没有点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
周姨娘,你想把我嫁出去?
好。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谁嫁出去。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借着月光看了看。
锁扣锈死了,打不开。
沈鸢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铁盒子里,躺着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是母亲的字。
沈鸢展开信纸,在月光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读完第一段,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读完第二段,她的眼眶红了。
读完第三段,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鸢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娘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
“娘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你。”
“这串钥匙,是娘留给你的。它能打开的地方,有你需要的答案。”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变成和仇人一样的人。”
“做你自己。”
“娘永远爱你。”
沈鸢抱着那封信,无声地哭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泛黄的纸张浸湿了一片又一片。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在门外,春草还在守着。
在远处,周姨娘还在盯着。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哭了。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有软肋。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鸢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母亲,你放心。
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