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家私 (第3/3页)
什么重要的宴会。她走进西跨院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可眼底却带着一丝警惕。
“鸢儿,你找我?”
沈鸢撑着床沿坐起来,虚弱地点了点头。
“姨娘,坐。”
周姨娘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鸢看着周姨娘的眼睛,那双眼睛保养得很好,眼角虽然有几道细纹,但目光依然明亮锐利。就是这双眼睛,在母亲死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姨娘,”沈鸢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三月的风,“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周姨娘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沈鸢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姨娘的眼睛。
“姨娘,放了沈家吧。”
周姨娘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温柔的调子,而是带着一股冷意。
沈鸢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姨娘,您做的事,父亲都知道了。城东的宅子,城南的铺面,京郊的田庄,还有那些银子,他都查到了。”
周姨娘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微微的变化,而是彻头彻尾的、天塌了一样的变化。她的脸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地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你——”
“姨娘,女儿不想害您。”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女儿只想求您一件事——离开沈家。带着您的东西,去您想去的地方。父亲不会追究,沈家也不会追究。”
周姨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鸢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绝望。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鸢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因为我娘托梦给我,说——放过她吧。她也不容易。”
周姨娘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沈鸢,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像冰面上的裂纹,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最后碎成了一地的渣。
“你娘……”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娘真的……托梦给你了?”
沈鸢点了点头。
“她说她不怪你。她说她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周姨娘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眼泪,不是在人前表演博同情的那种眼泪,而是真的、滚烫的、止不住的泪水。她低下头,用手帕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沈鸢安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没有指责,只是看着。窗外的风吹动石榴树的叶子,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锦鲤在水缸里拨了一下水,发出细微的水声,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周姨娘止住了眼泪,抬起头。
她的妆花了,脂粉混着泪水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赤金累丝凤钗歪在一边,红宝石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个,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凋零,残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鸢儿,”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比你娘狠。”
沈鸢看着她,没有接话。
周姨娘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娘的事……对不起。”
然后她走了。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周姨娘会不会走,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天这番话,会在周姨娘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一颗“沈怀远已经知道了”的种子,一颗“沈家容不下她了”的种子,一颗“该走了”的种子。
种子会发芽。发芽了就会长。长了就会破土。破土了,就再也压不住了。
沈鸢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最后的余晖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浮上了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这最后的温暖。
沈鸢不知道的是,周姨娘并没有回正院。
她走到了小花园的假山后面,靠着冰冷的石头,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她的手还在抖,浑身都在抖,像是害了一场大病,怎么都止不住。她知道沈怀远在查她了。她也知道沈鸢在背后做了些什么。可她不知道的是,沈鸢到底知道了多少,手里还有多少证据,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自己这十八年在沈家经营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