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军械库失窃案 (第3/3页)
地上一杵,站起来。
百户说得对。
声音闷,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
过去了。咱听百户的。
沈砚之走进帐篷。坐在木箱上,把那根弹簧试样拿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天快黑了。
晚饭是腊肉炖野鸡。汤翻滚着,野葱味飘了半个院子。士兵们围坐在灶台边,有人说笑起来。
刘大柱端着碗钻进帐篷,蹲在沈砚之旁边。
百户。
嗯。
孙歪嘴那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抓了送到经历司,查他背后——
查出来,然后呢?
刘大柱噎住了。他舔了舔嘴唇:那就认了?
沈砚之嚼着肉,嚼完,咽下去。
认。
刘大柱张了张嘴。
但那是最后一次。
声音不大。刘大柱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砚之的脸色——年轻百户脸上没什么表情,嚼着肉,眼睛看着帐篷外面。
他没再问了。低头扒了两口饭,站起来走出去。
入夜后,沈砚之走出帐篷。院子里安静了。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孙大牛靠在墙根底下坐着,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子。
沈砚之走过去蹲下:还不睡?
饿。
沈砚之回帐篷把剩的半块腊肉拿出来递给他。孙大牛没推,接过去塞进嘴里。
孙大牛。
嗯。
你觉得偷铳的还会再来吗?
孙大牛嚼完腊肉,舔了舔手上的油:来不来都行。
怎么说?
来一次,我想打一次。
沈砚之靠着墙,往远处黑漆漆的城墙上扫了一眼。
明天把地翻完。后天种菜。
嗯。
第二天早上,沈砚之把全兵叫到院子里。
人齐了。三十来人,站得稀稀拉拉的。有人抱着膀子,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墙上。
沈砚之扫了一圈。
偷铳的事,过去了。
没人说话。
那是废品。炸膛的也是废品。
他停了一下。
但咱们——不会一直是废品。
有人抬起头看他。
三个月。
沈砚之看着面前这群人——破衣裳、黑脸膛、乱糟糟的站姿。
三个月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打仗的兵。
没人接话。孙大牛站在后排,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杵在那儿不动。瘸腿老兵攥着烟杆子抽了一口,吐出来,点了点头。刘大柱靠在门框上,舔了舔嘴唇。孙小六在后头搓了搓手,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敢情好。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他嘿嘿笑了两声。
沈砚之转身回了帐篷。
天亮了。风还在刮。
宣府城南,赵宅后院。
赵天德被锁进大牢后,宅子空了半边。下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老仆守着。后院书房的门关着,窗纸透出一点光。
管家老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凉茶。他五十多岁,赵家干了二十年的老人,主子进去了,外头的事还得他盯着。
门帘掀开,一个家丁快步进来:周叔。
说。
孙歪嘴的手废了。李郎中说保不住三根手指。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个姓沈的呢?
没动静。没抓人,没查问。就说——丢的是废品。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废品?
是。还说炸了也好,省得再害人。
老周没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真没查?
没查。镇子上安安静静的。翻地的翻地,打猎的打猎。跟没事一样。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这个沈砚之——
他没说完。挥了挥手,那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老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那杯茶凉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
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
他活不到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