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惊怒交加的襄陵王、兴王、楚王 (第1/3页)
又过了一刻钟,魏彬再次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走到襄陵王朱范址面前,低声道:“襄陵王殿下,陛下请您移步乾清宫议事。”
襄陵王朱范址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
魏彬又转向兴王朱祐杬和楚王朱均鈋:“兴王殿下、楚王殿下,陛下也请二位一同前往。”
三位藩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兴王朱祐杬和楚王朱均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襄陵王朱范址已经走到门口,步伐虽然缓慢,但背脊挺得笔直。
魏彬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恭声道:“宁王殿下、安化王殿下,请二位在此稍候。陛下说,稍后还有事与二位商议。”
朱宸濠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有劳公公。”
朱寘鐇“哦”了一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魏彬引着三位藩王出了偏殿,沿着乾清宫的廊道向西走去。
夜色已深,廊道里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整个紫禁城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襄陵王朱范址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七十三岁的老人,在宗室中辈分最高,历经七朝——从宣德到正统,从景泰到天顺,从成化到弘治,再到如今的正德。
他见过太多的风云变幻,也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皇帝深夜单独召见他们三个人,一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
兴王朱祐杬走在襄陵王朱范址身后,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在想——陛下为什么要单独召见他们三个?
襄陵王是宗室中的长者,德高望重;楚王是四朝元老,威望极高;他自己是皇帝的叔父。
这三个人,确实是宗室中最有分量的。
但宁王和安化王呢?
陛下把他们留在偏殿,又是什么意思?
楚王朱均鈋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在廊道两侧扫过,锐利如鹰。他也曾在宫中生活过很多年,对紫禁城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座他熟悉的宫殿,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也许是因为夜深了,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朱厚照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听起来是关怀和客套,但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像是在试探什么。
乾清宫到了。
魏彬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路,低声道:“三位殿下请进,陛下在里面等候。”
襄陵王朱范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东暖阁里,烛火通明。
朱厚照站在御案前面,没有坐着。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口。当襄陵王朱范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一亮,然后——
他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去。
“高叔祖,您慢些。”
这一声“高叔祖”,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襄陵王朱范址愣住了。
他今年七十三岁,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韩宪王朱松的曾孙。
按辈分算,他是明宣宗朱瞻基的同辈人,而朱厚照是宣宗的曾孙——也就是说,襄陵王朱范址比朱厚照高了整整四辈。
这一声“高叔祖”,叫得准确无误,叫得情真意切。
但让襄陵王朱范址愣住的,不是这个称呼的准确,而是这个称呼的温度。
自永乐之后,藩王被圈禁在封地,与皇室的血缘亲情被制度切割得干干净净。朝廷防藩王如防贼,藩王见皇帝如见天。
几十年来,他入京朝贺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程式化的觐见、程式化的问答、程式化的告退。
没有人叫他“高叔祖”,没有人问他身体好不好,没有人会快步迎上前来,扶着他坐下。
他已经几十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
襄陵王朱范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看着他年轻的面孔,看着他真诚的目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高叔祖,您慢些。”朱厚照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扶住了襄陵王朱范址的胳膊。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扶一位自家最尊重的长辈。
襄陵王朱范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
“高叔祖,您别叫臣了。”朱厚照扶着他往里走,语气温和,“您是朕的高叔祖,是朕的亲人。在自家人面前,不用这么客气。”
襄陵王朱范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活了七十三年,见过太多的皇帝,见过太多的藩王,见过太多的权力争斗和人情冷暖。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动了,但此刻,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一句“高叔祖”,一句“自家人”,把他几十年积压在心底的那些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他以为,藩王和皇帝之间,永远都只能是君臣,不可能是亲人。
但现在,这个少年告诉他——不是的。你是我的高叔祖,你是我的亲人。
朱厚照扶着襄陵王朱范址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门口的兴王朱祐杬和楚王朱均鈋。
“两位皇叔,您们也坐。”
他的语气同样温和,同样真诚。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而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兴王朱祐杬躬身道:“谢陛下。”
楚王朱均鈋也躬身道:“谢陛下。”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兴王朱祐杬坐在襄陵王朱范址旁边,楚王朱均鈋坐在对面。三个人都看着朱厚照,等着他开口。
朱厚照没有立刻坐到御案后面去,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三位藩王的对面——不是高高在上的御座,而是面对面、平起平坐的位置。
这个细节,三位藩王都注意到了。
兴王朱祐杬的眉头微微一动,楚王朱均鈋的目光闪了闪,襄陵王朱范址的眼眶还红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了起来。
朱厚照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
“高叔祖,两位皇叔,朕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三位藩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襄陵王朱范址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兴王朱祐杬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朱厚照。
楚王朱均鈋的背脊挺得更直了,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沉。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非常重要。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
“第一件事——先帝之死,有疑。”
这六个字,像是六把刀,同时插进了三位藩王的心脏。
襄陵王朱范址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了旁边的茶杯。
兴王朱祐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楚王朱均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一瞬。
先帝——弘治皇帝,朱祐樘。那是兴王朱祐杬的亲哥哥,是楚王朱均鈋朝拜了十八年的君主,是襄陵王朱范址看着长大的晚辈。
“陛下……”兴王朱祐杬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什么?”
朱厚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放在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份誊抄的脉案、药方和三法司的审讯记录,他将这些纸张推到了三位藩王面前。
“高叔祖、两位皇叔,请看。这是太医院的脉案、药方,和三法司的审讯记录。”
襄陵王朱范址、兴王朱祐杬、楚王朱均鈋各自拿起一份,仔细地看了起来。
东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三位藩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朱厚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而克制,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寒意。
“按照太医院的规矩,给皇帝看病,必须由太医院的太医们共同诊断,商议之后开出药方。这是祖制,也是规矩。弘治十八年五月初六,父皇身体不适,太医院院使刘文泰奉命诊治。”
“但是,刘文泰完全没有当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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