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御前军事会议 (第1/3页)
大朝会后的第二天,七月十六日。
京师的天终于凉快了下来,昨夜一场大雨,把连日来的暑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雨水洗过,在晨光中泛着清亮的光泽。
宫道上的砖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积水,几只麻雀落在水洼边,低头啄了几口,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乾清宫西暖阁,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纹。
暖阁不大,四十多位将领坐进去,便显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六军都督府的都督们——禁军都督张永、中央都督英国公张懋、北疆都督成国公朱辅、东海都督魏国公徐俌、南越都督保国公朱晖、西陲都督杨一清。
右边是督军台卿罗祥和各位军长、师长——宣府军长张俊、大同军长王玺、辽东军长韩辅、延绥军长曹雄、宁夏军长仇钺、榆林军长时源、偏头关师长冯祯、广州师长张祐,以及其余二十多位将领。
铜壶滴漏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朱厚照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将每一张面孔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日召诸位来,是有八件事要交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下去的从容。
将领们不约而同地微微前倾了身体,认真聆听。
朱厚照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稳而清晰。
“第一件事,抽调精兵入京。”
“朕在大朝会上说过,从天下各边镇卫所抽调一万二千精兵入京,编入禁军都督府和中央都督府。”
“各边镇卫所,限三个月内完成选送。选送不力者,都督府问责;选送不公者,军监使弹劾;选送精兵多者,都督府嘉奖,将士升赏。”
三句话,三个方向,三个后果。
说完了,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张俊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
“陛下放心,宣府镇八百精兵,臣亲自挑选,三个月内必送达京师。”
“臣在宣府四十年,谁家的孩子能打,谁家的兵够狠,臣心里有数。”
“臣回去之后,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定,绝不让一个孬兵混进来,也绝不让一个好兵被漏掉。”
朱厚照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王玺紧跟着表态,声音沉稳。“大同镇八百精兵,臣亲自督办。臣手下有五个参将,每人选一百六十人,选完之后集中到总兵府,臣一个一个地点验。”
“臣在大同二十年,谁的兵能打、谁的兵不行,臣一眼就能看出来。陛下放心,大同不会拖后腿。”
仇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儿。
“宁夏镇八百精兵,臣亲自点兵。臣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哪个兵在战场上杀过人,哪个兵只是混日子,臣一眼就能看出来。”
“臣回去之后,一个一个地点,一个一个地看,谁行谁不行,臣心里有数。臣不会让一个孬兵去京师丢宁夏的脸。”
......
张永作为禁军都督,也开了口。
“禁军都督府负责接收和整编这批精兵。臣会安排专人对接各边镇,确保精兵入京后第一时间编入各营。臣不会让任何一个精兵在京师闲着。”
朱厚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好,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
朱厚照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
“第二件事,清退老弱,既往不咎,严惩将来。”
“朕知道,边镇卫所,积弊已久。空饷、私役、克扣——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做的。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此前一切,既往不咎。”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如释重负。
张俊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他在宣府四十年,宣府镇的空饷有多严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以为皇帝会清算,会追责,会杀一批人,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但皇帝说——既往不咎。他俯下身去,声音沙哑。
“臣……臣谢陛下恩典。”
王玺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他不是没有责任,但他知道,要改变这一切,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皇帝选择既往不咎,不是仁慈,是知道——如果追责到底,边镇就没有将领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圣明。”
曹雄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延绥镇的空饷问题不比宣府轻。
他以为皇帝会拿延绥镇开刀,但皇帝没有。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俯身道:“臣……臣谢陛下不罪之恩。”
朱厚照没有给将领们太多消化的时间,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
“回去之后,清退所有不符合士卒要求的老弱病残,全部发放一笔遣散费,并送归乡。清退之后,该招兵的招兵,该整编的整编,以最快的速度补全各军、师士卒员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赤裸裸的底线。
“从今以后,若还有人敢吃空饷、敢私役士卒、敢克扣军饷——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沉。前一句是恩,后一句是威;恩在前,威在后;赏在先,罚在后。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句话的分量。
张俊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不是怕,是敬畏。皇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但如果还有人敢在台阶下面挖坑,皇帝的刀不会留情。
他沉声道:“臣谨记陛下教诲,往后谁再敢吃空饷、私役、克扣,不用等监使来查,臣亲自军法处置。”
仇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都不怕,但怕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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