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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盛夏之约

    ## 第十二章 盛夏之约 (第2/3页)

莹莹把伞举高,举到能同时遮住两个人的高度。她的手臂伸直了,伞柄在她手心里微微倾斜着,雨水顺着伞骨的末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背包上。

    “你……你打。我……我不怕……淋。”李元郑把伞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一起打。”她把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感冒了怎么弹琴?”

    两个人推来推去,伞在他们头顶上晃来晃去,像一朵在风里摇摆不定的、不知道该飘向哪边的云。雨水从伞面的边缘甩出去,甩出一道道弧形的、透明的、瞬间消失的水线。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妥协——伞在两个人正中间,邱莹莹用右手举着,李元郑用左手扶着伞柄的下端。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握着同一根伞柄,他的手在下,她的手在上,伞柄是金属的,有些滑,握久了手会酸,但两个人都不肯松手。不是怕伞倒了。是他们想握着同一个东西,在同一把伞下,在同一种声音里。

    雨声很大,大到他们听不太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没关系。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那些需要说的话,在过去的七天里、在每天晚上九点的视频通话里、在那几百条来回的消息里,已经说过了。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说话,是待在一起。在同一把伞下,走同一条路,踩同一片水洼,听同一种雨声,感受同一种从伞柄传过来的、对方握伞的力度。这种力度在说:我在。我也在。我们都在。

    从火车站到公交车站,走路大概十分钟。他们走了二十分钟,因为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不是遇到了什么需要停下来处理的事情,就是想停下来。想停下来看看雨,看看被雨打湿的街道,看看那些在雨中奔跑的、尖叫的、笑着的、哭着的、撑伞的、不撑伞的人。想停下来听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嗒嗒嗒嗒的,像有人在头顶上敲一种很小的、很密的、节奏很快的鼓。想停下来呼吸雨后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青草和灰尘被雨水冲刷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殊气味的空气。

    他们到公交车站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从“绵绵密密”变成了“稀稀拉拉”,雨丝不再是连续不断的水线,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水滴,滴在伞面上从“嗒嗒嗒”变成了“嗒——嗒——嗒——”,像一个越走越慢的节拍器。

    邱莹莹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水珠从伞面上飞出去,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透明的、短暂的弧线,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和地上的积水融为一体。她低头看着那些水珠消失的地方,忽然想到——那些水珠消失了,但它们并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变成了地面上的水洼的一部分,变成了从地面蒸发到空气中的水蒸气的一部分,变成了云的一部分,变成了雨的一部分。它们会再次落下来,再次变成水珠,再次被甩出去,再次消失——但不是真的消失,只是在准备好再次出现。就像思念,你以为它不见了,其实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出现。

    “莹莹。”李元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那卷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卷得很整齐的、像乐谱又像证书的东西。他把塑料袋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硬皮的、深蓝色的本子。

    “给你的。”他把本子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翻开封面。里面不是空白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一页一页的,每一页的左上角都写着日期。最早的一页,日期是去年九月一日。最晚的一页,日期是昨天,八月十七日。

    这不是一个本子。这是他的日记。

    不是那种记录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的流水账日记。是那种只记录重要的事情、只记录心跳加速的时刻、只记录“我想记住这件事”的日记。

    她翻开去年九月一日那一页——那是她转学到星城高中的第一天,也是她抱着那盆蝴蝶兰撞上他的第一天。那一页只写着一行字:“今天遇到一个救花的女孩。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一盆快死的蝴蝶兰放进塑料袋里。动作很轻,像在抱一个婴儿。”

    九月二日:“她的名字叫邱莹莹。三班的。校服大了一号。”

    九月三日:“今天‘路过’了三班门口。她在窗台上放了一盆蝴蝶兰。花苞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快开了。”

    邱莹莹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眶一次一次地湿。她翻到十月的那几页——“今天在语文课本上写了蝴蝶兰的养护方法。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希望她看到。又怕她看到。怕她看出来是我的字。”十一月——“今天拿了她的英语练习册。不是故意的。是掉了。我捡起来了。翻了一下。她的笔记做得很好。只是有几个地方写错了。我帮她改了。用铅笔。希望她不要生气。”十二月——“天台上新种了满天星。花语是甘愿做配角。种的时候在想她。她就是主角。我不是配角。她也不是。我们都是主角。”

    她翻到三月的那几页——那是她发现天台的月份。“3月2日。今天她来天台了。看到了所有的花。包括满天星。她说‘花又不会说谎’。她懂。她什么都懂。不需要我解释。”“3月4日。满天星开了。她来看。她说好看。她说好看的时候眼睛在发光。我把那个光记在脑子里了。不会忘。”“3月9日。今天拉了钩。小指勾小指。约定了。她只看我,我只看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昨天的日期,八月十七日。

    那一页只写了一句话,但那一句话写了整整一页。不是字大,是字多。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读,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滴在了页面上,把那几行字洇湿了一小片。

    他在那一页写道——

    “比赛结束了。拿了第一名。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让我说几句话。我说了。我说‘这首曲子是写给一个人的。她喜欢花。所以我的曲子里全是花。谢谢她愿意听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用钢琴说话。’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在哭。我没有哭。因为她在几百公里外等我回去。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3月2日到8月17日,一百六十八天。每一天都在等。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她’的时刻。今天就是那个时刻。”

    邱莹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雨差不多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束光刚好落在他身上,把湿透的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椎的线条。

    她看着光里的他,他也看着光里的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在等车,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电话。没有人注意到伞下这两个人对视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邱莹莹把日记本放进挎包里,和那两把钥匙放在一起。日记本的硬皮封面和钥匙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那声音被雨声、车声、人声淹没了,她没有听到,但钥匙听到了。铜钥匙和银钥匙安静地躺在挎包底部,感受着新来者的重量和温度,像两个老朋友在迎接第三个新朋友。它们将在那个小小的、黑暗的、移动的空间里相互依靠、相互陪伴,在她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些声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他听不到。但他知道。就像她知道他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名字,他知道她的挎包里装满了他的纸条。他们都知道。不需要确认。

    公交车来了。不是他们平时坐的那一路,是另一路,绕得更远一些,但会经过学校的门口。邱莹莹拉着李元郑上了车,投了两个人的币,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乘客。有人靠着窗户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脸照得惨白惨白的。

    车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迅速散开,太阳从云后面跳出来,像一个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吸了的人,大口大口地吐着金色的、透明的、无处不在的光。那些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在每一个水洼里都造出了一个自己的影子。

    公交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堵车,是因为司机开得慢,慢到像在开一辆载满了珍贵货物的车,不敢加速,不敢急刹,怕颠簸,怕惊醒车上那些也许正在做梦的人。邱莹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雨后潮湿的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一种泥土被雨水浸透之后散发出来的、微甜的、像某种根茎类植物被切开时的那种气味。这种气味让她想起小时候,想起爷爷花店后面那片小小的菜地,想起雨后跟爷爷去摘菜、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爷爷把她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的那些下午。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还是硌人,但暑假之前更瘦了——比赛前的集训,每天练琴八个小时以上,吃饭都是凑合的,能填饱肚子就行,不在乎吃什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肩骨的形状透过衬衫的棉布传递到她的太阳穴上,有一点硬,有一点凉,但那种硬和凉让她觉得安心。因为那是他的骨头。他在。骨头在,人就在。

    公交车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邱莹莹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棵老榕树。雨后的榕树被洗得很干净,叶子绿得发亮,根须上挂着水珠,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一串的、透明的、没有重量的珍珠。榕树下面站着一个人——从车窗看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邱莹莹认出了那个轮廓。

    顾言舟。

    他站在榕树的气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从他的姿态来看,他很专注,专注到没有注意到有一辆公交车从他身边开过,车窗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邱莹莹没有喊他,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只是站在榕树下面看书,在雨后的、安静的、阳光正好的下午。她想:他也是一个人。他也有他的故事,他的心事,他站在榕树下面许的愿。也许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也许还在等。她不知道。但她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了他一句。就像他曾经默默地祝福过她一样。

    公交车在花店门口的那一站停下来。

    邱莹莹和李元郑下了车,站台上的积水在他们跳下来的时候溅起了一小片水花。水花落在他们的鞋上,他的白色帆布鞋沾上了一些泥点,她的淡黄色连衣裙裙摆也被溅湿了一小片。她低头看着裙摆上那些深色的、圆形的、像印章一样的水渍,笑了。

    “你的衣服湿了。”李元郑说。

    “你的也湿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衬衫上——那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几乎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从肩膀到胸口到后背,全都是被雨水打湿之后形成的深域。

    “都一样。都湿了。”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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