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第3/3页)
在注视岩王帝君时,和平时的模样相似又不同。
苏合专注于某样东西的姿态钟离并不陌生,或是书本,或是卷轴,亦或者某些往生堂仪式用的法器,钟离自己偶尔也会跟随苏合的思维,进入一段沉浸式的思考与探究,但这些和现在都不一样。
因为她专注的对象从前并非自己——但现在是了。
欣赏,赞叹,但并非痴迷,如同看着一尊美丽雕塑,又或者一副传世名作,情感看似浓烈,思维看似虔诚,但钟离又怎会察觉不到,以上种种其实只停留在他这一身半鳞半龙的皮囊上。
她恐怕并不关心他说了什么。
这个孩子专注起来会忽视自身,也忽视在她视角缺乏关联的其他事情,就好比现在。
若说她像是外国游客那般只看个热闹,她的目光则过于热切;但要说像聚集在玉京台的其他璃月人一样,或是虔诚求告或是获取所需信息,她又过于漫不经心,谈不上冒犯,但明显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
如果说人群中的苏合,过人的感知能力犹如护盾与长纱,笼罩自己也隔绝他人,在面对遥不可及的非人之物时,她独有的气场与灵性就变得格外活跃,甚至称得上富有攻击性。
那样的目光无法忽视,钟离难得有些如芒在背。
如今已经几乎不会有人会让他有这样的体验了。
第二日在往生堂看见苏合时,她又回归了平时的状态,安静,敏感又迟钝,钟离几乎有些恍惚玉京台上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他定睛一看,苏合面前一张宣纸,上面已经有了寥寥几笔,歪歪扭扭勾勒出一尾云间的龙。
苏合年幼,作画用的笔不够趁手,哪怕她能够描绘出所想之物,到了纸面上也大打折扣。
她索性扔下不趁手的笔,蜷了蜷手指,用指腹蘸取墨水和颜料,直接在宣纸上勾勒,抹出淡淡的雾色,雾霭中朦胧的倚岩殿,深色的天衡山,而后是云,最后是云中之物。
钟离只瞥了一眼,便见其笔触稚嫩,技法生疏,但简洁写意,不拘一格,可称佳作。
她既然在作画,那多半是没空理会自己的,钟离自去书架上寻上次没看完的话本,顺便平复自己莫名起伏的心绪。
他在层层书架与典籍之后,正在索引翻找,便听见外头一阵喧闹,胡桃的声音传来,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听着像是拉着人离开了室内,此时不是午间,桌上茶水也没见底,或许是有什么新鲜事物要分享吧。
等到钟离找到那本残卷,绕出书架,便见桌上丹青仍在,同他离开时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淡淡墨色晕染之间,非人之物云天垂望,深深浅浅的黑与白之间,一抹极鲜艳纯澈的赤金横贯其间。
朱砂化开,掺入上好的石珀粉末,抹在那双睥睨的眼周,斜飞入鬓,如虹、飘逸无羁。
不同于苏合倾注于字里行间的情感,哀怜,同情,孺慕,丰富得像是隔着纸面与作者对话,她的画是冷的,除了那一泓赤色之外几乎察觉不到感情色彩,仿佛天地黑白之间,唯有那一抹惊艳。
纯粹的美丽,纯粹的欣赏,也是纯粹的……客体化。
因为太遥远了。
所以这就是现在的苏合对摩拉克斯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