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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容善:永乐家书 第三章 香山

    第一卷 容善:永乐家书 第三章 香山 (第3/3页)

有一页的页脚写着一行小字:“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其君。左氏记事详,公羊义理深,谷梁辞简。”墨迹很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容善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这是“容善”写的。那个真实的容善,那个在广东香山的寒门读书人,那个被父亲寄予厚望、跋涉三千里赴京赶考的举子。他读《春秋》读到这里,停下笔,写下自己的判断。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见解,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某个夜晚,坐在灯下,一笔一画留下的痕迹。

    他去了哪里?

    容善把册子合上。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容善。那个真实的容善读过的书,他要接着读;那个真实的容善没走完的路,他要接着走。但那个真实的容善——他的名字,他的面容,他站在村口回头望父亲时的眼神——他永远不会知道了。他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字,这具身体,这条没有走完的路。

    他把手按在册子的封面上。手指很凉。

    “我会替你走下去。”他在心里说。没有出声。窗外,鸡鸣一声长一声短,天快亮了。

    容善合上册子,把它放回包袱。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从今天起,他就是容善。那个真实的容善读过的书,他要接着读;那个真实的容善没走完的路,他要接着走。

    他背起包袱,推门出去。院子里,王贤已经在等着了。他背着一个比容善大一倍的包袱,腰间还挂了个水囊,一副走远路的架势。周瑾站在旁边,行李简单,只有一个小包袱和一柄油纸伞。林文升最后出来,除了包袱之外还提着一个书箧。王贤看见容善,咧嘴一笑:“容兄,走吧。三天后,咱们就站在南京城下了。”

    四人出了客栈,沿土路往北走。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屋脊,土路上还残留着夜色的凉意。路旁的枯草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亮。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两三缕,灰白色的,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慢慢散开。田埂上蹲着一只黄狗,看见他们走过,懒懒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

    王贤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周瑾不紧不慢地跟着,油纸伞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林文升走在最后,书箧在背上偶尔磕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容善走在三个人中间。他把直裰的领口拢了拢。没有人说话。清晨的路上只有脚步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贤忽然回过头来:“容兄,等中了进士,你可要请我们喝酒。”

    容善回过神来,笑了笑:“王兄先请。”

    “好!那就说定了,谁中了谁请客。”王贤拍着胸脯,“我要是中了,请你们去南京最好的酒楼,吃他三天三夜。”

    林文升在后面笑了一声:“王兄,你先中了再说。”

    四个人都笑了。笑声在清冷的晨风里飘散。土路在他们脚下延伸,一直伸向北方。远处,太阳正从云层后面升起来,光线是淡金色的,照在路面上,把昨夜残留的薄霜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容善背着包袱,走在三个人中间。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会试,殿试,功名,仕途,那些东西像驿站一样排在前方的官道上,他看不见它们的轮廓。他只知道方向:向北,向北,一直走到那座叫南京的城。三天后,他将站在那座六百年前的城墙下,以容善的身份。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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