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锦衣 (第3/3页)
宫舍内沉沉荡开。
“免礼吧。”嘉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所谓座,不过是一个稍厚实的明黄蒲团,置于御座右下首。
然而在这皇帝修玄的禁地,能得一方坐处,已是无上的殊荣,嘉靖待他,终究与别个臣子不同,那层自幼同饮一乳、相伴长大的情谊,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炳再拜谢恩,方敛袍端坐,背脊挺直如松。
“陆经近来如何?”嘉靖开口,问的竟是陆炳的长子,那孩子自幼体弱,去岁一场大病,至今未起。
已是朝野皆知陆指挥使的一桩心事,不知道多少豪商士绅,四处寻医求药送至京城。
陆炳赭红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只眼底极深处,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哀痛掠过。
“劳圣上垂询,犬子尚可,还在将养。”
尚可也就是不好,嘉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失子之痛,他亲身经历过数次,那种钝刀磨心般的滋味,旁人难以体会万一。
而且陆炳子息不旺,三子中早夭一个,存留二人,如今眼见着又要去一个。
静默在香火中流淌片刻,陆炳刚准备开口汇禀,嘉靖便再度开口,语气却已恢复平日的淡漠高远,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小事。
“过几日,朕让陶仙师择个吉日,晋封陆经为锦衣卫指挥使吧。”
话音落下,精舍内一片死寂,黄锦低垂的眼皮下,闪过震惊,陛下对陆炳真真是没话说。
锦衣卫指挥使,那是权倾天下的要害之位,如今,竟要加封给一个卧病在床生死未卜的少年,或许只是为了冲喜?
纵然如今只是虚衔,可这份恩宠,已经是骇人听闻的隆眷了。
毕竟如果陆经真的好了,皇帝金口玉言,也不可能撤回册封,陆家父子,可能要把持锦衣卫整整两代人?
陆炳端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离席,重新伏跪于地。他的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复杂的震颤。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臣……臣父子,纵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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