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柴 (第3/3页)
这是他的立场,也是他的智慧,他问的不是立谁,而是何不定
在他口中,答案已经有了,只差陛下一个点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替他把答案说出来。
嘉靖缓缓走下来,颧骨的轮廓被光勾出来,像刀刻的痕迹,他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心悸的表情。
了解皇帝的人,都是心头一紧,包括闻渊,他知道,皇帝不会用廷杖或者死亡威胁他。
可他还有别的牵挂,在皇帝面前,勇气只会越来越小,哪怕他还什么都没说。
这个七旬老臣伏在地上,脊梁已经弯了,方才开口时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头,在皇帝的沉默面前,像被阳光照到的残雪,一层一层地消融。
闻渊的目光开始闪躲,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是怕死,到了他这个年纪,死不过是闭上眼睛的事。
他怕的是皇帝什么都不说,怕的是那双深幽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看到他心里去,看到他所有自以为坦荡的心思底下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对史笔如铁的执念,
对闻渊这两个字能在《大明实录》里占据一行半行的渴望。
他怕的从来不是死,他怕的是被看穿。
嘉靖看穿了他,就像看穿在场每一个人,严嵩要权,徐阶要位,陆炳要自保,闻渊要名,满殿衣冠楚楚的臣子,每个人跪在金砖上的姿势都端正得无可挑剔,每个人心里那点盘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是一个孩童掀开石头看见下面虫蚁时的那种表情不是欢喜,不是厌恶,只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趣味。
朱载圳此时正在文华殿后面的小池塘边站着,水是从西苑太液池引过来的,蜿蜒穿过了好几重宫墙,到了这里,便只剩下瘦瘦的一弯。
池边砌着太湖石,石上生着青苔,年头久了,苔色已不是鲜绿,而是沉沉的墨绿,像积了一层洗不掉的旧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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