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海瑞 (第3/3页)
的,有低声商议的,有拍案叫好的,有摇头叹息的,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乡试。
三年一科的乡试,是这些读书人熬了不知道多少年,悬梁刺股也要过的关卡。
中了,便是举人,便有了做官的资格,便是一步跨过了那道将天下读书人分成两半的门槛,从此再也跟饥寒窘迫没有牵扯了。
不中,便回去再等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等到白发上了头,等到儿子也跟他一起来考。
海瑞没有去茶楼,他三十五岁了,自琼山渡海而来,一路上的船费吃用,几乎耗尽了积攒的俸禄。
其面色微黑,身形偏瘦,眼睛也有小,模样实在不算好看,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衣服浆洗得笔挺,看着有点读书人的气质。
他入城之后不拜同乡,不访名士,只在贡院附近寻了一处简陋客栈住下,客栈的墙是竹编的,糊了一层黄泥,泥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竹篾,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巷子里阴沟的气味。
他不在意,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对着晨光诵读经义,白日闭门不出,只研读写策的章法。
同寓的士子多有笑他迂腐寒酸的,说他一个海南来的穷儒,既无师承,又无银财,还这般死读书,不过是来陪考罢了。
海瑞听了,只淡淡皱眉,并不辩解,依旧埋首案前。
他案头除了四书五经,还摊着几张自己随手画的简图。那是海南黎境山川形势,画得很粗,墨线有些地方洇开了,有些地方画歪了,但山川的走向、河流的弯曲、黎峒的分布,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从书上抄下来的,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草鞋都磨坏了不知多少双。
他在琼山做教谕之时,曾在黎境边缘的村落里教过书,那些村落汉黎杂处,言语不通,习俗不同,纠纷不断,他经常跋山涉水帮人去断纠纷…
旁人读经史子集,他却时时将书中道理与地方利弊对照,读《禹贡》,便想琼州的水道如何疏通;读《周礼》,便想黎境的赋税如何厘定;读《孙子》,便想的地形如何守、如何攻。
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落在他心里,有些发芽了,有些还埋在土里,等着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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