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3页)
第三章橘子海没有橘子
周一的早晨,姜棠屿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的事。
她去找了班主任陈老师。
“老师,我觉得我的数学成绩有点跟不上。”她站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背后绞成了麻花,“省城和这边的教学进度不太一样,我怕期中考试拖班级后腿。”
陈老师正在批改上周的物理作业,闻言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姜棠屿的转学档案她看过,省重点年级前二十的成绩,数学单科从来没下过一百三。但她没有拆穿,只是放下红笔,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想怎么办?”
“我想找人帮我补一补。”姜棠屿把事先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一字一句地背出来,“我听说班里有个同学成绩很好,想请他帮忙。但我刚转来,跟谁都不熟……”
陈老师放下保温杯,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像一个见多了世面的中年女人,在看一出熟悉的青春戏码。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的补习互助表,摊在桌上。
“他愿不愿意,是你自己的事。我给你开个条,你自己去问他。”
姜棠屿接过表格的时候,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校服口袋的位置微微鼓起,里面放着一个橘子,是今天早上特意在校门口水果摊上挑的。老板娘都认识她了,笑着说“小姑娘又买橘子啊”。
她没回答,只是付了钱,把橘子揣进口袋。
高二三班的早自习已经开始。姜棠屿走进教室的时候,朗朗的读书声扑面而来。周蔓从课本后面探出头,用口型问她“你去哪儿了”,她摇了摇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然后转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孟贺已经到了。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嘴唇微微翕动,在跟着读课文。他的声音很轻,在整间教室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但姜棠屿注意到他的英语发音很准,不像县城学生那种生硬的腔调,倒像是……听了很多英文歌、或者看了很多英文电影之后练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把手伸进抽屉,摸到那本数学练习册。
封面是新的,但里面已经被她刻意翻旧了一些。有几页的边角折了起来,有几道题她故意用铅笔在旁边写了错误的答案,然后又擦掉,留下模糊的痕迹。这些准备工作她昨晚做到凌晨一点,母亲敲门问她怎么还不睡,她说在学习。
学习怎么接近一个把她拒之千里的人。
上午的课过得格外漫长。每一节课她都觉得黑板上的字在游动,进不了脑子。她不停地在笔记本上画东西,等回过神来,发现画的全是橘子,大小不一,圆扁各异,像一种不知疲倦的强迫性行为。
第四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王,是个头发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喜欢在讲课的时候突然点人上黑板做题。他点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孟贺。
孟贺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公式一行接一行地排下来,几乎没有停顿。写到一半粉笔断了,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半截继续写。白色的粉笔灰落在他校服的袖口上,他没有掸。
姜棠屿看着他写在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忽然意识到——他的解题思路和参考答案上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参考答案是规规矩矩的、教科书的解法,而他像在走一条更短的小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非常好。”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孟贺的解法是对的,而且比标准答案少了两步。大家看一下他的思路——”
他敲了敲黑板,开始讲解。孟贺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姜棠屿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把他的解题步骤记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记这个干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她真的想让他给自己补课,至少应该真的学进去一些东西。
午休的铃响了。
周蔓收拾好书包,转过头对她说:“今天食堂有糖醋里脊,去不去?”
姜棠屿犹豫了一下。
“你不会又要去图书馆吧?”周蔓的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洞悉一切,“棠屿,我跟你说真的,孟贺那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周蔓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你去吧。但是如果他再让你难堪,你回来跟我说,我去骂他。”
姜棠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先去了一趟办公室。陈老师已经把补习互助表盖了章,上面写着“协商补习,每周不少于两次”。她把表格叠好放进口袋,和那个橘子放在一起。
图书馆的门是开的。管理员不在,还书车停在门口,上面摞着几本新还的书。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孟贺在他的老位置。
靠窗的阅览桌,他坐在背对门的那一侧,面前放着那本蓝色封面的《海洋学概论》。他没有在看,而是在写东西。一支黑色水笔在他指间转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姜棠屿走过去,这次她没有绕书架,也没有假装偶遇。她径直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盖了章的补习互助表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陈老师同意的。”
孟贺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他没有去看那张表格,只是看着她的脸,像是在辨认今天她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招。
“我看了你数学课上的解题,”姜棠屿说,这次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稳,“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更好理解。我确实有些地方跟不上,省城那边的教材和这边不一样。”
她把这些话提前背过,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孟贺垂下眼睛,终于看了一眼那张表格。
沉默。
阅览室的钟在墙上咔嚓咔嚓地走,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响,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模糊的声音穿过两道门透进来。
“我不补课。”他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姜棠屿盯着他,“你担心耽误自己时间?我可以配合你的安排,不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
他不说话。
“还是你怕别人说闲话?我不在乎那个。”
他还是不说话。
“还是——”姜棠屿顿了一下,把自己口袋里那个橘子掏出来,放在表格上面,“你认为我付不起补课费?”
孟贺的目光落在那颗橘子上。
橘子很圆,梗上还带着绿叶,品相比上次那个更好。但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姜棠屿以为他又要像上次在食堂那样站起来走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根本不需要补习。”
姜棠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的入学档案我看过。”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省实验中学年级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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