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渡江 (第2/3页)
叫。韩磐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赫连枭目光沉下去,“这就是你们伏击我的原因?”
巴图点头,但紧接着又摇头。“不是伏击。是试探。有人给我们看了信物,让我们等在照潼废城,说会有天衍的大人物经过。”他看了一眼赫连枭,“但那人没说让我们杀人,只说跟着你,看你往哪走。”
“信物是什么?”
巴图沉默了一下。“雪狼牙。雪山神庙的信物。”
赫连枭的心沉了一截。又是雪山神庙。又是苏勒。那个女人跨海而来的那副表情,那种笃定他会听下去的坦荡眼神,现在想来,恐怕不止是坦荡,还有别的东西——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带路,”他简短地命令,“去蛇嘴湾。”
蛇嘴湾不远。沿着江岸往上游走三里,江岸在这里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形状确实像蛇张开了嘴。湾里水草茂密,芦苇密不透风,扒开一层又长一层。按巴图的指引,在一个半塌的岩洞里,果然找到了船——两条渡船,不大,但结实得让人意外。船体用整根松木挖成,桐油刷得厚,涂层看着竟然还有七成新,搁在干爽的岩洞里二十年也没怎么朽。桨在,撑篙也在,船舱里甚至还有两捆备用的麻绳和一罐封着蜡的桐油。
韩磐伸手摸了摸船舷,沉默地冲赫连枭点了一下头——船况没问题,能渡。
“分批。”赫连枭下了命令。
第一船,三名亲兵带马泅渡。人坐船,马牵着缰绳跟在船后。第二船,赫连枭、韩磐和巴图,带五匹马过江。
撑第一船过江的是个老兵,在青庭江边长大的,撑篙的手艺极熟。渡船无声地滑进碧沉沉的江水里,撑篙点碎一江暮色。赫连枭站在岸边,看着渡船渐渐小成江心上的一个黑点。
等第一船平安抵达对岸,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从东山升起,月光洒在江面上,碎银一样铺了满江。
赫连枭上了第二船。韩磐撑篙,巴图缩在船尾,五匹马拴在船后的缰绳上,在冰冷的江水里无声地划动。渡船离岸,往江心荡去。
江风大了。
江面很宽,渡船行到江心时,风势骤然猛烈。芦笙江的江风不像玉琼海峡的海风那么咸腥,它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雪山气息的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桨声沉闷,篙起篙落,巴图忽然在船尾低声唱起了歌。
调子古怪,起伏大,像是山歌又像是哀歌。听得出不是什么颂歌,没有凯旋的激昂,没有军歌的雄壮,倒像丧歌——调子里有送别,有不舍,有不可名状的悲恸。赫连枭在寒笙待过多年,依稀能听懂几个词。巴图唱的是:“苍天之上,冰魄俯瞰,父归山脊,母沉河底。”
韩磐不安地看了一眼赫连枭。赫连枭没动,只是按住了刀柄。巴图唱着唱着,忽然停下,扭头望向赫连枭。
“大人,你知道冰魄之灵吗?”
赫连枭没有回答。
巴图自顾自说下去:“我们族里老人说,冰魄之灵在开天辟地时就有了。它看着雪落下,看着河结冰,看着人出生,又看着人死掉。什么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他咧了咧嘴,“祭司说,冰魄之灵不喜欢有人渡江。”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巴图笑了一下。奇怪的笑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解脱,像是把什么都放下了。“因为我要带你们渡啊。你们不渡,我怎么回家看老娘?”
话音未落,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韩磐的撑篙僵住了。船底又咚了一下,这一次更沉,整个船身都颤了颤,拴在船后缰绳上的马发出一声长嘶,在江水里拼命扑腾。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
赫连枭低头望向水面。月光照在墨绿的江水上,隐约能看到船底下一团巨硕的黑影正在缓缓巡弋,像一条蛰伏在水底的巨蛇。黑影比渡船还要长,轮廓模糊,辨不出形状,但它每次游动都会带动一股暗流,让渡船剧烈摇晃。水波拍击船舷,溅起的浪花冰冷刺骨。
“动手。”赫连枭利落地抽出长刀,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寒意,“韩磐,稳住船。巴图,坐着别动。”
他双腿迅速分开,沉腰立住,刀尖对准水面,丹田气沉。他在等那个东西浮上来,目光死死锁住水下那团游弋的黑影。江风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墨绿的江面上,像一尊从船头长出来的铁像。
三息。
那东西没浮上来,但它改变了方向——从船底绕到了船侧。赫连枭顺着它的移动调整刀锋的方向,指尖搭在刀柄上微微收紧,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
然后它露出了水面。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江面哗然分开,水花四溅,升起一样东西——半截柱子般粗壮的东西。像是触须,但它没有鳞片,不黏滑,表皮上覆着一层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晶。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像一层铠甲,又像一层活的霜。触须出水后在空中顿了片刻,缓缓弯下来,朝着渡船的方向无声地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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