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五章:烟火藏锋,夜半窥影 (第2/3页)
小女孩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什么是肥肠呀?”
“就是香香的肉。”赵铁生简单回应。
小女孩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要吃!”
他转身回到后厨,仔细煮了一碗肥肠面,肥肠反复清洗了无数遍,没有半点异味,卤制得软烂入味,切成小段,刚好适合小孩子咀嚼,不费力气。
小女孩吃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兴奋地对妈妈说:“妈妈,太好吃啦!”
年轻妈妈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笑着朝赵铁生点头道谢:“谢谢老板,费心了。”
赵铁生微微颔首,依旧沉默寡言。
可目光扫过,他注意到小女孩书包的肩带松松垮垮,随时都可能滑落。他默默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小女孩把肩带系紧,系得结实又舒服。
小女孩愣了愣,仰起小脸,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赵铁生站起身,转身走回后厨,背对着客人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旧伤复发,也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瞬间被回忆淹没。
老K的媳妇,当年怀孕的时候,他还在部队陪着老K一起执勤,那时候老K天天跟他念叨,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取名叫小念。
如果那个孩子顺利生下来,今年,应该刚好十岁了。
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一概不知,只留下满心的愧疚与遗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十二年,从未拔去。
八点左右,早餐的高峰渐渐过去,面馆里只剩下两桌客人,一桌是常客老王,另一桌,便是姗姗来迟的宋佳音。
宋佳音今日比昨天晚了二十分钟,进门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微沉,显然是遇到了棘手的工作问题,满心焦灼。
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干练装束,穿着简单的牛仔裤、黑色卫衣,长发束成高马尾,清爽利落。可即便只是一身便装,身上那股独属于刑警的凌厉气质,也丝毫掩藏不住——腰板挺得笔直,看人时眼神沉稳笃定,走路脚步轻缓,毫无声响,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依旧坐在昨天的老位置,面朝面馆门口,便于观察周遭动静,这是职业习惯。
“一碗牛肉面,正常口味。”
赵铁生转身煮面,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看到宋佳音不动声色地看向老王,而老王也恰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随即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气氛微妙,暗藏试探。
端面上桌时,宋佳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老板,王叔你认识?”
“常客。”
“他人怎么样?”
“好人。”赵铁生语气笃定,没有多余的评价。
宋佳音见状,没有再继续追问,低头默默吃面。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拿起手机,语气干脆利落:“嗯,知道了,别动现场,等我过去。”
话音落下,她立刻站起身,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不等赵铁生找零,便快步推门离去,步履匆匆,尽显刑警的雷厉风行。
赵铁生拿起那二十块钱,麻利地找出五块零钱,轻轻放在回收台上,用一只空碗稳稳压住。他心里清楚,若是宋佳音晚上再来,这零钱,她用得上。
中午十一点,午餐高峰如期而至,不大的面馆里瞬间坐满了食客,八张桌子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不少人排队等候。店员林依依端着托盘,在餐桌之间来回穿梭,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却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语气温柔地招呼着每一位客人。
“您好,您的牛肉面,请慢用。”
“您好,您的杂酱面,小心烫。”
“您好,您加的煎蛋已经放好啦。”
赵铁生独自在后厨忙碌,三口煮面锅同时开火,每一锅都能煮五碗面,他的动作明显加快,却丝毫不慌乱,快而有序,节奏分明。下面、捞面、码料、浇汤,每一碗面的步骤都分毫不差,如同精密的流水线,却处处透着用心。
“铁生哥,三号桌加一碗杂酱面!”
“铁生哥,六号桌要一份肥肠面,不要放辣!”
“铁生哥,二号桌的面是十二号顾客的,千万别上错啦!”
林依依的声音时不时从前厅传来,赵铁生一一沉声应下,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停歇。长筷子捞起面条,快速沥干汤水,扣入碗中,转身舀取浇头,牛肉每碗六片,杂酱每碗一勺,肥肠沥净汤汁再装盘,精准无误,从不出错。
从下面到上桌,每一碗面,耗时绝不超过四分钟,效率与口感兼顾。
十二点半,店里的食客渐渐散去,人流量少了许多。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面容疲惫,径直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看价目表,直接开口:“一碗牛肉面,加两份肉。”
赵铁生抬眼瞥了他一下。
平日里,加一份肉的顾客都不多,毕竟一份肉要多加五块钱,两份便是十块,一碗面二十五块,在这片地段,并不算便宜。
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默默煮面,出锅时,碗里整整齐齐码了十八片牛肉,分量十足。
中年男人埋头吃面时,赵铁生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虎口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不是常年握枪留下的枪茧,而是日复一日紧握方向盘,磨出来的硬茧,一看便是常年奔波在外的长途货车司机。
他默默转身,端了一碟刚炸好的花生米,轻轻放在男人桌上,语气平淡:“送的。”
中年男人抬头,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憨厚地笑了笑:“多谢老板,太客气了。”
“跑哪条线路?”赵铁生随口问道,脚步顿在原地。
“云南线。”
短短三个字,让赵铁生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无意识地掐进了裤缝里,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那边,不太平。”他沉声道。
男人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尤其是边境一带,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乱得很,出门在外,只能处处小心。”
“多留意,照顾好自己。”赵铁生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习惯了,跑这行的,都得扛着。”男人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面。
吃完面,男人放下碗筷,主动在桌上放了三十块钱,不等赵铁生推辞,便快步离开了面馆。等赵铁生拿着多出的五块钱追出去时,只看到一辆货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下午一点半,午市彻底结束,面馆里恢复了安静。
赵铁生坐下来,翻开账本算账。
今早卖出四十二碗面,中午卖出六十八碗,按照晚上的客流量估算,今日总共能卖出一百三十碗左右。一碗面毛利十块钱,单日毛利一千三百块,扣除房租、人工、水电等各项成本,纯利润大概四百块。
一个月下来,便能有一万二的收入,比当初开店的预算,足足多出了三千块。
他合上账本,小心翼翼地塞进抽屉深处,抽屉里还放着一本存折,余额显示四万八千块,这是他的退役金,剩下的钱,他一分没留,全都寄给了老K的家属。
他不知道老K的媳妇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只牢牢记得老K档案里的老家地址,那串地址,他在心里记了十二年,早已烂熟于心,刻进骨血里。
每年春节前夕,他都会往那个地址,寄去五千块钱。
从来都不是什么补偿,而是赎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多少钱,都赎不清他心底的罪孽,都换不回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抹不去那段刻骨铭心的伤痛。
下午两点到四点半,是面馆的休息时间,可赵铁生从未休息过。
他独自留在后厨,开始准备次日的食材。新鲜的牛骨提前泡上,去除血水;牛腱子肉焯水,下入卤汤慢卤;秘制杂酱重新熬制,保证口感;新鲜的小葱洗净,细细切碎,每一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的规律声响,咚咚咚,咚咚咚,沉稳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着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切葱花时,他无需低头看,双手自有章法,目光却望向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已然染上秋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不知不觉,秋天来了。
面馆开业整整三个月,他在这里送走了炎炎夏日,迎来了萧瑟清秋。
这三个月里,他认识了温和的王老太太、话多的快递员小刘、心思单纯的林依依、憨厚的货车司机,还有老谋深算的老王,以及那个一身正气、眼神凌厉的刑警队长宋佳音。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交集。
认识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牵挂,有了牵挂,便会露出破绽,而有了破绽,就会引来无尽的危险。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隐于市井,度过余生,远离过往的硝烟与纷争。
可有些缘分,有些遇见,从来都由不得人,躲不掉,也避不开。
备完所有食材,他将切好的葱花用保鲜膜封好,放入冰箱冷藏,随后开始揉制次日的面团,反复揉搓、醒发,再分成小份,裹上保鲜膜,一一放入冰箱,经过一夜的醒发,次日清晨的面条,口感才会最佳。
下午四点半,林依依准时来到面馆,脸上带着青春的朝气。
“铁生哥,今天咱们练什么呀?”她一直喜欢唱歌,知道赵铁生心思细腻,便总趁着空闲请教发声技巧。
“你昨天的高音,气息还是不稳,飘得很。”赵铁生直言。
“我也觉得,总唱不好,那我再好好练练。”
林依依站在后厨角落,清清嗓子,开始练声,音调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嗓音清亮,却带着几分生硬。赵铁生静静听了片刻,在她停顿的间隙,沉声开口:“气息不要往上提,往下沉,沉到丹田,稳住再唱。”
林依依一脸惊讶:“铁生哥,你居然真的懂声乐?”
“不懂。”赵铁生摇头,“但你唱歌的时候,肩膀下意识往上提,说明气息浮在胸口,根本没沉下去。”
林依依恍然大悟,按照他说的方法,调整气息,将气力往下沉,再次开口:“我爱你,中国——”
这一次,高音沉稳通透,不再飘忽,音色好了太多。
林依依眼睛一亮,满脸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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