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九章:暗夜对峙,旧疤藏锋 (第1/3页)
宋佳音抬脚迈进房门的那一刻,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裹住。
赵铁生没开客厅的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半分,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只有厨房门缝里漏出的一缕微光,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
赵铁生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鞋底擦过地板,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每一步都精准得恰到好处。他径直走到厨房门口,抬手按下开关,那缕唯一的光亮瞬间熄灭,屋内彻底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宋佳音僵在门口,没有动。
常年刑侦办案练就的警惕感,让她全身神经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蜷缩,随时处于戒备状态,眼睛拼命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耳尖竖起,捕捉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嚓”——
是打火机打火的声音,一簇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短暂地照亮了赵铁生的半张脸。
火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火苗跳动了一瞬,便被他凑到唇边点燃香烟,随即指尖一松,打火机落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火光彻底熄灭。
屋内,只剩下他指间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颗孤寂又冷硬的星,每一次闪烁,都能短暂映出他沉冷的眉眼。
“坐。”
赵铁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又带着刻意压下去的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沉寂,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每一个字都透着克制。
宋佳音定了定神,摸索着往前迈步。
眼睛尚未完全适应黑暗,小腿突然撞上冰冷的椅子腿,实木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刮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眉头微蹙,伸手扶住椅背,指尖摸索着椅面,缓缓坐了下来,腰背挺直,依旧保持着刑警的戒备姿态,没有半分松懈。
赵铁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指间的烟头明灭不定,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神情看上去平静无波,可宋佳音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香烟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克制——是将心底翻涌的剧痛、愧疚、执念,死死压在心底,拼尽全力才稳住的克制,连指节都绷得泛白,仿佛下一秒,这层平静就会彻底崩塌。
“赵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以刑警队长的身份查你。”宋佳音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打破了屋内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知道。”
赵铁生应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看透了她的来意。
“那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宋佳音追问,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点猩红,试图看穿黑暗中他的真实情绪。
赵铁生深吸一口烟,指间的红光骤然变亮,照亮了他眼底浓重的血丝。
那是长期失眠、被执念折磨才有的痕迹,红得刺眼,像是有一团冰冷的火在眼底灼烧,烧不起来,也灭不下去,日复一日,熬得人心力交瘁,满是疲惫与沧桑。
“你是来问我,那个兵的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黑暗中弥漫开,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声音沉了几分,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戳心。
宋佳音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遮掩,她要的,是真相。
“他叫什么名字?”
“陈国栋。”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赵铁生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可指间的烟头,却莫名颤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浑然不觉,紧接着又连着吸了两口烟,像是要用尼古丁,强行压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情绪。
“他是哪里人?”
“贵州,遵义下辖的县城。”赵铁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具体是哪个县,我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他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从来不用翻档案,他的籍贯、年龄、出身,我全都刻在脑子里,一字不差。”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烟身,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过往的追忆:“他说话带着浓重的贵州口音,刚入伍那会,喊‘报告’,总被他念成‘抱告’,含糊不清,我在训练场上,纠正了他无数次,直到他喊得字正腔圆。”
“他是怎么进入你所在部队的?”
“征兵入伍,实打实的硬实力。”提到这个兵,赵铁生的语气,难得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一批新兵里,他的综合素质断层第一,五公里越野、精准射击、心理素质考核、实战对抗,全都是拔尖的,我亲自挑的他,带进了侦察分队,亲手带他训练。”
“他是我亲自挑的兵,手把手教出来的兵。”
这句话,赵铁生说得格外郑重,像是在宣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又像是在承受一份挥之不去的愧疚。
宋佳音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本能动作,心底已然掀起波澜。
亲手挑选,亲自教导,足以见得陈国栋在赵铁生心中的分量,也难怪,他会对这个兵的事,如此执念深重。
“他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三年前。”
“具体时间。”
“2013年8月17日,凌晨四点十二分。”
赵铁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到分,像是这个时间,早已被他刻进骨血,融入每一寸神经,三年来,日夜反复回想,从未有过片刻遗忘。
宋佳音敲击的指尖,骤然停下。
她盯着黑暗中那点猩红,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个时间,三年前的这个时刻,她要么在熬夜加班整理案卷,要么在疲惫地熟睡,具体的细节,早已记不清。
可赵铁生,却记得分毫不差。
足以想见,这三年来,每个不眠之夜,这个时间点,都会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记得,这么清楚?”宋佳音的语气,不自觉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动容。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会想起那一刻,一分一秒,都不差。”
赵铁生说完,猛地将烟头按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用力捻灭。
猩红的光点彻底消失,屋内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他捻压烟蒂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用力,像是在碾碎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赵老板,你凭什么确定,他还活着?”
宋佳音的问题,直戳核心,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静得可怕。
久到宋佳音以为,他不会再给出回答,甚至已经做好了起身离开的准备时,终于听到了椅子转动的吱呀声——赵铁生站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脚步在黑暗中移动,从对面走到侧边,紧接着,传来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音,动作很轻,却带着几分沉重。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靠近。
赵铁生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宋佳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合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熬煮面汤的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洗不掉的硝烟与尘土味,那是属于军人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拿起宋佳音的手,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放在了她的掌心。
东西不大,分量却很重,边缘极其锋利,刚一触碰,就划破了她掌心的细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是什么?”宋佳音攥紧掌心,忍着刺痛,沉声问道。
“他的军牌,被炸断的。”
赵铁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佳音心头一震,掌心被军牌的断口扎得生疼,尖锐的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底,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半块冰冷的金属,攥得更紧,紧到断口深深嵌进皮肉里,用痛感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任务爆炸后的现场,一片焦黑,寸草不生。”赵铁生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无尽的沉重,“我跪在滚烫的焦土上,徒手一点点翻找,碎石划破了指尖,烟灰呛得人喘不过气,整整翻了三个小时,才找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