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霜天·破雾 (第2/3页)
沈知行的呼吸微微一滞。
方启明在为他顶雷。一个四品的知府,为了一个黄册房的小书吏,直接跟一个从四品的佥事正面顶撞。这不符合一个“老官僚”的行为逻辑——除非方启明不只是把沈知行当作一个“办事的工具”,而是真的认为调粮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老庞走了之后,沈知行坐在角落里,很久没有动。
申时,老庞又来送茶了。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太好。
“账房先生查到了仙居县预备仓的那笔三百石粮,”他说,“问这笔粮是谁调的。”
沈知行的心跳了一下。
“周大人怎么说?”
“周大人说——‘这笔粮是提刑按察使司征用的,跟台州府无关。’账房先生就把它放在一边了。”
沈知行松了一口气。
那笔三百石粮,本来是张三省的人用来“搅浑水”的。但现在,它反而成了沈知行的保护伞——因为它证明了“调粮”这件事不是台州府独有的,省里的人也在调。既然省里的人也在调,台州府调三千石粮就不算什么大事。
酉时,老庞最后一次来送茶。
“今天查完了,”他说,“账房先生没有发现大问题。明天继续查。”
沈知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沈知行在耳房里吃了一碗面——不是陆文衡给他吃的那种有荷包蛋的面,是他自己煮的素面,只有面条和盐。他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事。
周怀仁查账,第一天没有查出问题。这不代表明天也查不出问题。账房先生是专业的,他们可能今天只是在“摸底”,明天才会开始深挖。
他需要做好准备。如果账目被查出了问题,他怎么办?如果周怀仁把调粮的事上报给省里,他怎么办?如果省里派人来抓他,他怎么办?
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想过,然后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
第一,如果账目被查出问题——不承认。所有的文书都有签字和盖章,不是伪造的。他“只是奉命行事”,没有任何私心。
第二,如果周怀仁上报省里——等。等省里的人来。在来的人见到他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
第三,如果省里派人来抓他——跑。跑到台州卫,彭毅会保他。台州卫有一千八百三十二个兵,都是他调去的粮食养活的。他们会保护他。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烧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怀仁继续查账。
今天查的是天台县和仙居县的预备仓记录。账房先生们发现了那些分散的“远程支拨”和“折色改本色”科目下的粮食——一笔五百石,一笔五百石。
“这两笔粮,”一个账房先生问,“也是调给台州卫的吗?”
方启明的回答很巧妙:“不是调给台州卫的,是调给天台县和仙居县本地民团的。倭寇来了,民团也要吃饭。”
这个回答让账房先生们有些困惑。他们查了天台县和仙居县的民团编制——发现这两个县的民团确实存在,但规模很小,不需要一千石粮食。
方启明的解释是:“民团的粮食不只是给他们吃的,还包括了储存损耗、运输损耗和民团家属的口粮。”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账房先生们没有再追问。
十一月二十八日,周怀仁查完了所有的账目。
他没有发现大问题。
或者说,他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明“沈知行私自调粮”的证据。所有的账目都有出处,所有的签字和盖章都是真的,所有的调粮理由都站得住脚——至少表面上看是站得住脚的。
周怀仁在二堂坐了一个上午,翻来覆去地看沈知行做的那些册子,试图找到破绽。但他找不到——不是因为沈知行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而是因为沈知行把每一笔账都藏在了“合规”的外衣下。每一笔账单独拿出来看,都是正常的、例行的、不值得注意的。只有把它们拼在一起,才能看出“三千石粮在一个月内全部调给了台州卫”这个事实。
但拼在一起这件事,需要有人去做。而账房先生的职责是“逐笔查核”,不是“综合分析”。
周怀仁最后把册子合上,看着方启明。
“方大人,”他说,“你下面的书吏,做账的手艺不错。”
方启明笑了笑。“周大人过奖了。下官回去一定嘉奖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