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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蛰伏

    第十三章:蛰伏 (第2/3页)

是同科。他在提刑按察使司干了十年,从一个普通的经历司主事做到了佥事。这个人办案的手段很毒,被他盯上的人,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他跟张三省的关系有多深?”

    “很深。”陈道长说,“张三省每年给周怀仁送银子,不少于两千两。这不是秘密——在省城,很多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因为周怀仁手里握着提刑按察使司的权力,谁说他坏话,他就查谁的账。”

    沈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千两。张三省每年花两千两银子养一个从四品的佥事,这笔钱不是白花的。周怀仁就是他在省城的保护伞——不仅保护他不被查办,还主动帮他打击异己。

    “还有一件事,”陈道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周怀仁这次来台州查账,不只是查你。他还查了方知府。”

    “查方大人?”

    “对。他调阅了方启明到任以来所有的财政记录,一笔一笔地核对。名义上是‘例行核查’,实际上是在找方启明的把柄。”

    沈知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三省要动方启明。不是直接动——直接动一个四品的知府风险太大。他是要通过周怀仁,在账目上找方启明的漏洞,然后以“财政不清”的名义弹劾他。一旦方启明被调走,新来的知府就会是三省的自己人。到那时候,沈知行就彻底失去了保护。

    “陈道长,”他说,“这个信息,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陈道长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贫道在临海县城看了二十年的庙,耳朵比眼睛好使。城东的酒楼、城南的茶肆、城北的赌坊——那些地方的人说什么,贫道都能听到一些。”

    沈知行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陈道长。”

    “不用谢,”陈道长重新拿起扫帚,打开大殿的门,雪光从门外涌进来,把昏暗的大殿照得通亮,“你爹是个好人。贫道帮不了他,但能帮帮他儿子。”

    沈知行走出关帝庙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比上午更大,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白色。他站在庙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寒冷。

    方启明是他的靠山。如果方启明被张三省搞倒了,他沈知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必须帮方启明保住这个位置——不是为了方启明,是为了他自己。

    但怎么帮?

    他想了想,转身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十二月二日,沈知行去了方启明的签押房。

    这是周怀仁走后,他第一次面见方启明。方启明还是坐在那张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公文,手边放着一碗茶。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陆师爷说你想见我。什么事?”

    沈知行把从陈道长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方启明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知行注意到他端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怀仁查我的账,”方启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我知道。”

    “大人知道?”

    “他在府衙二堂查了三天账,你以为只是查你的调粮记录?他把我到任以来所有的财政记录都调走了。”方启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他要找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的调粮记录只是他的切入点——如果能从你的调粮记录里查出问题,他就顺藤摸瓜,把责任引到我头上。”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

    “大人,您的账目有问题吗?”

    方启明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问我,还是在查我?”

    “晚生不敢。”沈知行低下头,“晚生只是在想,如果大人的账目有问题,我们可以在周怀仁发难之前,先把问题补上。”

    方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这个人,胆子真大。”方启明说,“一个小小的书吏,直接问一个四品的知府‘你的账目有没有问题’——在官场上,这叫‘以下犯上’,够你打三十大板的。”

    沈知行没有接话。

    方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知行。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到任不到一年,”方启明说,声音低了下去,“去年的账目是前任留下的,我看都没看完。今年的账目大半是你经手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有数。”

    沈知行在心里把方启明到任以来的账目过了一遍。

    方启明是嘉靖三十年十月到任的,到现在刚好一年零两个月。这一年零两个月的账目,大部分是他沈知行在黄册房经手的——调粮、商税、赋役、仓储、军需,每一笔他都清清楚楚。账目本身没有问题,因为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笔都合规。

    但问题不在于账目本身,而在于账目背后的“解释”。同样的数字,在不同的语境下,可以被解释成完全不同的意思。调三千石粮给台州卫,可以说“这是正常的军粮调拨”,也可以说“这是私自挪用府库存粮,中饱私囊”。

    周怀仁要做的,就是把正常的数字解释成不正常的,把合规的行为解释成违规的。

    “大人的账目没有问题,”沈知行说,“但周怀仁可能会把问题解释出来。”

    方启明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两条路,”沈知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等周怀仁出手,兵来将挡。第二,先出手,让周怀仁没有机会出手。”

    方启明挑了挑眉。“先出手?怎么先出手?”

    “查周怀仁。”

    方启明愣住了。

    “查一个从四品的佥事,”沈知行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需要大人自己动手。大人在省城有没有信得过的同年、同乡?把周怀仁收受张三省贿赂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把这件事捅到按察使或者巡抚那里。”

    方启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条案上的公文哗哗作响。

    “你做事的风格,”方启明慢慢地说,“不像一个十九岁的读书人。像一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吏。”

    沈知行低下头。“晚生只是读的书多,想的也多。”

    方启明没有再追问。他走到条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沈知行。

    “这个人,”他说,“叫王世贞,是刑部的郎中,我的同年。他在京城,手伸不到浙江。但他有一个朋友,在浙江按察使司做副使,姓李,叫李成梁。”

    沈知行接过纸条,收进袖子里。

    “大人希望晚生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方启明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也有我的关系网。张三省有周怀仁,我有李成梁。如果周怀仁真的要动我,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沈知行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向方启明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签押房。

    十二月三日,沈知行的假期结束了。

    他回到黄册房的时候,一切如常。周应龙在跟赵全下棋,顾明远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韩茂才在税科打算盘。刘典吏的里间门关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

    沈知行坐到自己的角落里,铺开一本新册子,开始抄录今年的商税汇总。

    老庞来送茶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杜恒昨天又去了城东酒楼,请了一个人吃饭。”

    “谁?”

    “粮科的一个书吏,姓赵。”

    赵全。

    沈知行的笔顿了一下。赵全——周应龙手下的人,平时话不多,笑眯眯的,看上去人畜无害。他是沈知行在黄册房里最不注意的一个人,因为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性,既不帮沈知行,也不害沈知行。

    但现在,杜恒请他吃饭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三省开始从“旁边挤”了——他买通了赵全,让赵全在粮科内部盯着沈知行的动作。赵全的位置很关键——他是粮科的普通书吏,经手所有粮科的文书,沈知行的每一份调粮单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送到周应龙那里。

    “赵全这个人,”沈知行低声问老庞,“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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