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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狼粪烟

    第一卷 第一章 狼粪烟 (第1/3页)

    天还没亮透,凉州的山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叫醒的,是被风。

    西北风卷着沙砾,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声音。风里带着一股铁锈和枯草混合的味道,那是边关浸在尘土里的气息,也是凉州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淮锦趴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身上裹着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袖口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发硬的棉絮。她脸上蒙着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寒夜里的两点星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手里握着一把削尖的木矛,矛尖用火烧过,又在石头上磨了整整三天,锋利得能轻易刺穿野兔的喉咙。矛尖上还沾着昨日干涸的血迹。

    岩石下面,是她昨夜设下的陷阱。野葡萄藤拧成绳套,暗藏尖木,浅埋在枯黄草丛里,覆着一层薄土遮掩痕迹。这是她常年进山摸索出的法子,远比村里寻常绳套管用。

    凉州的冬天漫长苦寒,足足半年不见春色。去年秋收的粮食早已见底,家家户户粮缸空空,全靠挖野菜、进山捕猎勉强度日。能套到一只肥野兔,便够淮家五口安稳度日好几日。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

    手脚冻得发麻,脚趾早已失了知觉,她却始终纹丝不动。常年在山里熬日子,早已练出过人的隐忍与定力。

    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山脊的烽火台。

    黄土石块砌成的高台孤零零立在山巅,台上哨兵穿着破旧兵服,手握长戈,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日头慢慢爬上山头,金光洒遍枯黄草坡。哨兵忽然举起火把,点燃了堆好的狼粪干柴。

    一缕浓黑烟柱笔直冲天,任凭狂风撕扯也不散不乱,向着四方山野蔓延开来。

    是狼粪烟。

    狼烟起,意味着羯奴又南下劫掠了。

    在凉州,这是年年往复的常态。每到春秋青黄不接,草原羯奴便跨马持刃,冲破边境山隘,抢掠粮食、牲畜、铁器,掳掠妇孺青壮,遇反抗者便挥刀相向,抢完即刻策马退回草原。

    烟火警讯一出,村里人心照不宣。家家户户立刻闭门锁院,默默收拾行囊干粮,循着屋后隐秘小径,悄然后撤往后山藏身的地窖。无人在街上逗留,更不会扎堆闲聊。

    淮锦收回目光,静静守着陷阱。狼烟初起,羯奴前锋尚有路程,她要猎到猎物,再归家收拾进山的物件。

    不多时,草丛里传来细碎窸窣。

    一只土黄色野兔蹦跳而出,毛色与枯草融为一体,长耳竖起,四下警惕探查。确认无险,才低头啃食草根,一步步踏入陷阱范围。

    淮锦呼吸放缓,木矛缓缓抬起,稳稳瞄准野兔咽喉。

    待野兔前爪落进绳套的刹那,葡萄藤骤然收紧,死死勒住后腿。野兔受惊狂挣,发出凄厉嘶鸣。

    淮锦骤然起身,木矛如电光般刺出。

    噗的一声,精准洞穿脖颈。

    野兔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温热的鲜血顺着矛身滴落,在枯草上晕开点点暗红。

    淮锦拎起野兔掂了掂,足足六七斤重,膘肥体壮。她用山藤捆牢兔腿背在身后,修补好被挣裂的藤套,掩好浮土,便转身快步下山。

    回到村中,街巷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院门紧闭,院里只隐约传出收拾物件的轻响,再无旁人走动的身影。

    淮锦径直推门回家。

    院中,淮老实与淮山正把仅剩的杂粮捆上驴背,刘氏和王秀莲低头叠着被褥粗衣。两岁的小石头坐在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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