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野燕麦 (第3/3页)
,差点死在山里,是你给了我一碗粥,一条活路。现在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干点活算什么?”
淮锦没有接话,转身去溪边洗了条破布巾,又爬上梯子,把布巾递给赵木生:“缠上,别感染了。手要是废了,以后谁给青牛沟打家具?”
赵木生愣了一下,接过布巾,缠在手上,继续干活。
淮锦又去看了盛川那边。十个青壮已经砍了二十几棵树,堆在谷地里,像一座小山。有几个人正在锯木头,锯得满头大汗。盛川蹲在地上,用一把砍刀削着一根木棍,削得又细又光。
“做啥呢?”淮锦蹲下来问。
“箭。”盛川头也没抬,“弓箭不多了,得多做些。以后打猎、守门,都得用。木头削尖点,咱们现在没有箭头。”
淮锦看着他削箭的手,稳得很,一刀一刀,又准又利落。
“你能做弓吗?”
“能。”盛川说,“但要好的弓,得用柘木、牛筋,不是随便找根木头就能做的。这边山里柘木不好找,先凑合着用松木做几张,劲小点,打打兔子野鸡还行。”
“够用了。”淮锦说,“等以后有人了,有材料了,再慢慢做好的。”
盛川点了点头。
淮锦站起身,又去了野燕麦地里。淮老实带着几个人,蹲在地里割燕麦,镰刀刷刷地响,割下来的麦子一把一把地码在地上。
“爹,这片割完了,翻翻地,看看有没有落下的穗子。别浪费。”
“知道了。”淮老实头也没抬,手里的镰刀一刻不停。
淮锦蹲下来,拿起一把燕麦穗,搓了一把,麦粒落进掌心。她吹掉壳,看了看,麦粒饱满,颜色发黄,是成熟了的样子。
“这麦子,能当种子吗?”她问。
淮老实抬起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麦粒:“能。野燕麦虽然比家种的瘦小点,但能种。种下去,好好侍弄,两年就能养回来。”
淮锦把麦粒装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站起身。
每一粒种子,都是希望。
日落之前,高地上的房架子全部立了起来。
三间宽的人字顶,骨架齐整,藤条捆扎得结结实实。赵木生站在架子下面,仰头看着自己的活计,露出满意的笑容。
“明天编墙。”他说,“用藤条编,两面糊泥,等泥干了就是墙。顶上盖茅草,两层,厚实,冬天不透风。”
淮锦站在架子里,抬头看。夕阳从柱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光影。
后天,这里就能住人了。
晚饭比中午稠了一些——因为今天大家都出了大力气,不吃饱不行。粥里加了野燕麦粒和山楂碎,酸酸甜甜的,虽然还是稀,但比前几天的纯菜粥有了些粮食味。
小石头抱着碗吃得满头大汗,吃完了还把碗舔了个干净,碗底跟洗过一样。
“小石头,你舔碗舔得比狗舔的都干净。”淮山笑道。
“才不是呢!”小石头不服气,“狗舔得没我干净!”
一桌人都笑了。
晚饭后,淮锦坐在洞口,借着火光记账。
她把今天所有人的活计都写在本子上:赵木生,搭架子,记10分;盛川,砍树、做箭,记8分;淮老实,割燕麦、扛树,记6分;刘氏,采野菜、做饭,记4分;翠屏,采野菜、煮粥,记4分……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盛川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每天都记?”
“嗯。”淮锦头也没抬,“记了账,分粮才有依据,谁也不吃亏。”
“你不累吗?白天跑了一天,晚上还要记账。”
“累。”淮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累也得记。今天不记,明天就忘了。忘了就会乱,乱了就有人吃亏,吃了亏就会闹,闹了就散了。”
盛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在军营里,什长管着几十号人,每天也是记账、分粮、排班。但他记的没你细。”
“那是因为军营里的兵是别人给的,丢了死了还能再招。”淮锦低下头继续写,“青牛沟的人是我一个一个从绝路上拉回来的,少一个,就是少了一条命。”
盛川没有再说话,就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
夜深了。
山谷里的风停了,野菊花不再作响。四下里只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像是大地在低声说话。
淮锦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靠在洞壁上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