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二月二 (第3/3页)
小麦收完了再分。大家先量量孩子们的尺寸,该长的都长了一截,到时候再做大点。心里有数。”淮锦说。
孙老太太说淮姑娘想得周到,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很轻松。
淮锦蹲在灶台边,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弯了弯。去年冬天棉袄不够,她把自己棉袄拆了给小石头,娘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她,几个妇人把旧棉絮掏出来拍松了再絮进去,拍了满屋子的灰。今年不用了。今年有棉花,白花花的、正经的好棉花,够给每个孩子做一件新棉袄。念恩不用穿改的了,小石头不用穿姑姑拆了的旧棉袄了,翠屏的闺女不用把新的让给弟弟了。
她把手伸到火跟前烤着,手心手背都烤了一遍。开春真好啊。
傍晚吃饭,粥还是那个粥,每人一碗。但今天的粥里多了几片腌肉——不是加餐,是地窖里那几块边角肉不能再放了。陈守信提前说了,不是多分粮,是清了旧库存。
小石头把肉藏在碗底,先用粥泡饭吃,最后才吃肉,一片一片地嚼,嚼很久。念恩还不会用筷子,春草把她的那几片肉嚼碎了喂她,她吃完了伸手还要。春草说没有了,念恩瘪嘴,小石头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片肉塞进她嘴里。念恩不哭了,嚼着肉笑了。小石头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淮锦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前世那些孩子,也这样,大的让小的,小的再让更小的。想起一个男孩,八岁,父母都死了,跟着队伍走,每次分饭都把自己的分一半给更小的孩子。后来他生了病,没有药,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是要留给那个更小的孩子的。淮锦当时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咽气,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她把那半个窝头从他手里掰出来,递给了那个更小的孩子。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有点咸。
她没让人看见,用手背很快擦了一下眼睛。
夜里,淮锦去西间看了一眼。念恩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桂花白天把袖子接长了一截,虽然还是旧的,但能盖住胳膊了。她趴在小石头身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小石头在梦里蹬了一下腿,念恩动了一下,没醒,把小石头搂得更紧了。
春草靠在旁边的干草堆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念恩的一只小鞋。淮锦把那床薄被子搭在春草身上,春草没醒。
淮锦蹲在门口看了很久。
灶台边的火还亮着。陈守信还在那里整理账本,孙老太太在刷锅,锅铲碰着陶罐,叮叮当当地响。远处的鸡棚里偶尔传来一声鸡叫,兔子在箱子里蹬腿,笃笃笃的。谷地里到处都是声音,活物的声音。去年冬天的时候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现在不一样了。
淮锦站起来,伸了个懒,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明天去找林伯舟,问问他愿不愿意收个徒弟;去找陈守信,让他把账本理一理,以后慢慢教小石头;去找赵木生、周铁栓,把手艺往下传的事提上日程。孩子们不能只会玩泥巴,得学本事。认字是底子,认了字才能学别的。冬天过去了,人也要动起来了。
她吹了灯,躺下去。小石头的手搭在念恩身上,念恩的脚蹬在小石头肚子上,两个人挤成一团。淮锦把被子往他们身上拢了拢,被子搭在一块儿,闭上眼睛。
小娃娃的身上真暖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