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疾 (第3/3页)
这几日,连那些扫地打杂的小黄门都看得出来,来往东宫的人比往日多了起来,太子书房也没那么清净了。
“北戎连日来犯,死伤我朝数百边民。”太子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王公公说:“殿下不必动怒,老奴听说晋王昨日进宫,已奏请皇上请战出兵。”
“哦?依你之见呢?”
“老奴以为,陈将军驻守边关多年,与北戎交锋无数。若我朝与北戎必有一战,陈将军挂帅应是不二人选。”
太子放下茶碗,眉头紧蹙,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这说来就来的头疾,实在不堪其扰。
“王公公,请沈医官来一趟。”
“禀殿下,沈医官……”
“怎么了?”
“沈医官上个月辞世了。”
“为何?”
“说是突发暴病。但老奴听说……”
“听说什么?”
“老奴听说沈医官死前,曾向皇上进过一份医案。此后第三日,便……”
太子强忍着头痛站起来,走到窗前。
两只灰雀,正栖在槐枝上,窃窃私语。
王公公又道:“太医署的人说,沈医官有个儿子,叫沈安,医术尽得真传。”
“快去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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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闯进太医署值房时,沈安正在收拾父亲的遗物。桌上摊着没写完的药方。父亲走的那晚,墨迹尚润。现在干透了,边角卷起来,和晒干的药叶一样。
“跟我走一趟。”
周德拉起他就走。
药箱翻了,银针洒了一地。沈安被拽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纸飘落的药方。
太子卧于榻上,沈安跪在榻前。
沈安自幼耳聪,父亲曾言此乃病征,亦是医者天赋。他听见太子的心跳,时急时缓,如乱拨之弦;时而猛跳,时而骤停。
搭在脉上的手指收回后,他从怀中摸出银针,刺入穴位。
一炷香后,太子面色回转,缓缓睁开眼。
沈安收针退至门边,止步。
“殿下。”
“何事?”太子问。
“殿下常服之药,恐……”
“恐什么?”
“恕臣斗胆。”
“恕你无罪。”
“这方子,怕不是原方。”
太子坐起,看向沈安。
屋内未掌灯,两人的脸皆隐在暗处。
“药中有生草乌。止痛虽快,却伤心脉。”
太子转头看向周德,周德亦看向沈安。
沈安又道:“方才臣听得心跳紊乱,时有漏拍。”
太子手按胸口:“谁让你说的?”
“无人指使。”沈安压低嗓音,“家父走的那晚,煎的也是这药。”
太子复又闭眼:“你爹跟了我十年。”
沈安低头,攥紧了药箱。
“你留下。今日起,我的药,你来配。”
言罢,太子忽地翻身下榻,挥手示意周德:“走,面圣。”
“殿下,您身子……”
“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