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 (第3/3页)
他抬头看了茯苓一眼。茯苓站在他对面,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微微颤抖。
七年前?她今年十九。娘的刀伤是她进宫前一年。
“你娘受过刀伤。不止一次。”
茯苓把方子从沈安手里拿回去,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这张方子,我留着。”
————
御书房。皇帝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盆景。枯枝剪下来,咔嚓,咔嚓,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太子跪在身后。
“父皇,如军药案乃二弟、三弟或母后所为。当如何?”
皇帝手里的剪刀停了,铁刃卡在半截枝丫里。
皇帝没转身,剪刀喀嚓合上。
“你觉得呢?”
太子不说话。
皇帝拿起一根未枯的枝丫,看了看,咔嚓,也剪了。
“这根还活着。”太子说。
皇帝把剪下的枝丫扔在地上,和枯枝堆在一起。“长得不是地方。”
他走回案后,坐下,看着太子。
“我让你查案,没让你说家事。”
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茶梗浮在面上,一动不动。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
传宣太监抵达北军时,天还没亮。
晋王接过圣旨。
“儿臣萧景遵旨!”
他指甲掐进纸面,按出一道印子。
“南疆……好地方。”他站起来,看着宣旨太监。“替本王谢过父皇。”
宣旨太监走了。
韩光说:“王爷,南疆有三处暗桩,是咱们三年前埋的。要不要——”
晋王抬手,韩光不说了。
南疆慕王府,宣旨太监念完诏书。
“王爷,接旨吧。”
萧桓接过诏书,笑了笑。
“兄长好心思。”
他站起来,把诏书递给幕僚王辉。王辉双手接过,低下头。
萧桓走回案后,摊开南疆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线路、暗哨位置。
他看了一会儿,在某处画了一个圈。
“兄长让我走,我便走。但这条路,是单行道还是往返票,得看兄长的命够不够硬。”
他把笔放下,舆图上的圈墨迹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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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军,猪圈里,
柳沐言趴在泥地上。泥是湿的,混着猪粪和烂草,浸透了衣裳,贴在身上。
猪在他旁边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嘴拱到他胳膊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着泥水的痴笑。
士兵从栅栏外看了一眼,皱皱眉头,捂着鼻子走了。
柳沐言睁开眼睛,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账册。
账册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油纸外面又裹了一层布,贴身放着,还是干燥的。
四下无人。
他掏出账册,埋在猪栏的栅栏下。
闭上眼睛,继续嘶鸣。
猪圈外,又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不是士兵,靴底软,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柳沐言收了声,趴着不动。
那人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才蹲下来。布是白色的,在泥地上格外刺眼。
“柳参将。”
韩光的声音。
柳沐言抓着手里的污泥,左右翻看。
“干粮。水。还有刀。”
韩光站起来,裤腿上沾了泥,走远了。
猪圈外,月光照在白布上。
那块布没人收走。
韩光忘了。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疯子开始哼小曲——是军营里人人会哼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