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班主任 (第3/3页)
“是记起来了。”我望着走廊尽头落满灰尘的阳光,“前世你不帮我说话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把我逼到墙角。那时我只知道躲。现在知道了,她不是无解的。她的每一步都有破绽,只是没人敢拆。”
他说:“现在有人了。”
放学时叶小禾才回到教室。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沈心瑶的座位已经空了,围在她桌边的那群女生此刻各自低头自习,没有人往门口看。叶小禾走进来,把录音的备份U盘轻轻放在我桌上。
“黄老师说学校会查。他把我的录音留下了。”
“你怕吗?”
“怕。”她把碎掉的旧眼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镜片上那道裂纹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但林晓走的时候我以为永远不会有真相。现在有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把新配的黑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自己伸出指尖小心地调正。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把作业本合上。笔迹很小,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把U盘收进口袋,和松果、便签条、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一起。四样东西挨着,沉甸甸的,但我不觉得重。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染红了操场。顾长宁靠在梧桐树下,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看见我走过来,他把东西递到我面前——一个新的创可贴,还没拆封。
“你手指又破了。”
我低头看右手食指——大概是塞U盘时被拉链划了一下,留了一道极小的血痕。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每次都——”
“回去。”他把创可贴塞到我手里,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他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很安静。“今天在办公室,你说‘剩下的有我’。以前是我站在你后面十七步,现在你说有我。”
“嗯。”
“那就说到做到。”他把书包往上提了半寸,“明天沈心瑶会让她家里人来学校。她爸每次都能把事压下去。这次不一定压得住,但他们会试。”
“那我们呢?”
“我们等她出所有的招。”
他转身往巷口走去,校服被晚风吹得鼓起来一点,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明天见。”
我站在原地,撕开旧创可贴,把新的贴上。不大不小,刚好盖住那道血痕。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注意到了我自己都没发现的伤。但这一次我没有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梧桐树影深处。我追了几步,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明天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书包带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梧桐叶落了一片。我低头看了一眼贴好创可贴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口袋里露出的U盘一角。前世叶小禾没有录音,没有备份,没有站起来说过“她推我的”。这一世她有了。前世顾长宁一个人站在我身后十七步,沉默了两年。这一世他说“现在有人了”。前世我被推进深渊时没有抓住任何人的手。这一世我口袋里装着四样东西:他承认重生的便签条,他第一次送我的松果,他不想让我看到的心里话,和一个女孩终于不再沉默的声音。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来,但不会再照在各自为战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