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急援贵阳 (第3/3页)
下台阶。
沈碧瑶站在院子外面。她看到他走出来,看到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阳光,看到他走下台阶,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那不是高兴的人会有的表情。
当天晚上,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城墙上。贵阳的城墙比遵义的高,也比遵义的厚。坐在上面,能看到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也能看到南边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红军从那边走了。他们从贵阳城外一晃而过,向南去了。他坐在垛口上,把脚伸出去,悬在半空中。风从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田野里油菜花的味道。
沈碧瑶爬上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说话。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脚也伸出去,和他并排悬在半空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坐了很久。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人声渐渐低下去,只有风吹过城墙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南边的方向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他在看那个方向,她也看。
“你今天见到蒋主席了。”她终于开口了。
“嗯。”
“他夸你了。”
“嗯。”
“你不高兴?”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有理。“高兴?”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自嘲,“有什么好高兴的。”
沈碧瑶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颧骨突出,眼睛下面的黑影更深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蒋介石夸奖过的人,像一个很累很累、很久没有睡好觉的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你信不信,”他说,“有些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沈碧瑶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他说,“你想要,但不能说。说了就没了。”
沈碧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的光,不是悲伤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是他在看着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的光。她没有再问。她只是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南边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黑漆漆的,但她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件她看不到、但他看得到的东西。
城里的灯几乎全灭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停了,城墙上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她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她没有动,他也没有。
“陈东征,”她忽然说,“不管你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
“我希望你能要到。”
陈东征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困惑,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信你”的光。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
“谢谢。”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去哪儿?”
“不知道。”陈东征说,“红军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他走了。沈碧瑶坐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拐角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条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里。她看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也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