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第2/3页)
你判断谁赢了?”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窗外的山,山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光秃秃的,像一堆堆起来的骨头。他知道答案。他知道川军会赢,知道红四方面军会败,知道他们会退往甘孜,知道他们会损失过半,知道他们最后会不得不去陕北找中央红军。他知道这些,因为他在历史书上读过。但他不能告诉她。
“川军会赢。”他说。
沈碧瑶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远的光,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的光。她不相信。她见过红军,在遵义城里见过他们帮老百姓挑水扫地,见过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见过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她不相信这样的队伍会输给川军。但他说“川军会赢”。她想起他以前说的那些话,每一次他说“会怎么样”,最后都“会怎么样”。在赤水河边,他说红军会回来,红军回来了。在凉山,他说彝人不会打他们,彝人没有打。在大渡河边,他说有人从铁索上爬过去了,那些人真的爬过去了。他说川军会拼命,川军在拼命。她不信,但她又怕他说的对。
“我不信。”她说。
陈东征看着她。“那就等打完再说。”
当天晚上,沈碧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她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写道:“他说川军会赢。我不信。但他从来没有错过。”
她写完这句话,看着它,看了很久。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塞进枕头下面。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西边的炮声。炮声很密,一下接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她听着那个声音,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川军会赢。”她不信。但她又怕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对了,她就输了。她不想输。
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发白。他看着那些线条和圆圈,看着那些他熟悉的地名——百丈关、名山、邛崃、雅安。他知道那些地方正在发生的事。几万人在那里厮杀,在死人,在流血。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被逼着来的,有的是为了保卫家乡,有的是为了信仰。他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知道,死的人太多了。
他想起自己从那个出租屋里穿越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白光一闪,他就到了这里。他以为这是一场梦,以为醒来就会回去。但几个月过去了,他还在,还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穿着不属于他的军装,带着不属于他的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那些兵去送死,不想让那些红军去送死,不想让任何人去送死。
但他也知道,这场仗,川军会赢。不是因为他想让他们赢,是因为他知道历史。红四方面军南下,打百丈关,打不过川军。不是川军多厉害,是张国焘错了。他走错了路,选错了方向,把几万红军带进了死胡同。那些人本来可以不死的,那些人本来可以走到陕北,可以活下来,可以看见胜利的那一天。但他们死了,死在了川西的雪山草地上,死在了自己人的错误里。
他恨张国焘。他恨那个因为争权夺利而让几万战士白白牺牲的人。他恨他知道这些事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炮声,等着那些人死,等着历史按它该走的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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