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除夕守岁 (第3/3页)
,都有可能是检校的眼线。
一个太常寺的九品官员,在大年三十除夕夜,不敬天地,不拜祖宗,不睡觉,却一个人坐在屋里举着碗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种诡异的举动,一旦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会演变成什么版本?
“太常寺赞礼郎林谨之,除夕夜疑似设暗祭,以水代酒,告慰亡魂!”
告慰谁的亡魂?
这个时候还能祭奠谁?自然是被判了斩立决的逆党王景!
林默的脑海中,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里,已经脑补出了整整一套完整的罗织罪名、下狱拷问、秋后问斩的流程。
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墙头上的二狗子还在继续发挥:“娘,你说他是不是中了邪了?我看大仙做法的时候也是这样比划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给我下来!”
邻居张大娘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惊慌。
紧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拉扯声,伴随着张大娘压低嗓门的训斥:
“莫要胡说八道!当官的老爷们的事,哪是你个小崽子能看明白的!赶紧回去睡觉!”
二狗子的脑袋从墙头上消失了,隔壁院子很快恢复了安静。
但林默的心却像是在冰窖里泡过一样,拔凉拔凉的。
他僵直地坐在凳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白开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没敢动弹。
他甚至不敢去确认墙外到底有没有藏着锦衣卫的探子。
装死。
必须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迟钝且木讷的面具。
他慢腾腾地站起身,嘴里故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破碗……怎么洗不干净,连个倒影都照不明白……”
说完,他将那碗本打算用来“庆祝”的白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布满灰尘的泥土地上。
然后端着空碗,走到灶台边的水缸前,拿起一块破抹布,开始用力地、机械地搓洗起来。
洗了足足一刻钟,碗底都快被他搓破了一层皮。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林默才放下碗,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夹袄内侧,摸出了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纸。
《洪武苟命铁律》
他本来打算在第十条铁律的下面,画一个小小的笑脸,作为跨过第一年的私人纪念。
作为他和这个残酷世界之间,仅存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秘密。
但他现在觉得,这简直是愚蠢至极的想法。
秘密?
在大明朝,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任何留在纸面上的、异于常人的记号,都是未来被罗织罪名的铁证。
连写错个别字都能被怀疑是咒骂皇帝,你在这画个笑脸?
是不是嘲笑当今圣上大杀功臣?
林默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
“不行,这张纸也不能留,万一哪天真的被抓了,被看见这上面的内容,更是说不清。”
林默起身,拿出火折子将《洪武苟命铁律》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