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实人 (第1/3页)
这半个月来,林默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这两本账上。
他没有用那把缺了珠子的旧算盘,因为传统的流水账核算法,面对这种故意做成一团乱麻的糊涂账,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几张草纸,在上面画了十几个十字形的表格。
这是后世最基础的借贷记账法。
左边记入,右边记出,资金流向一目了然。
在这种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下,东宫庄田那些管事太监和庄头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假账,在林默眼里简直就像是漏风的筛子,千疮百孔。
“果然,天底下的贪官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林默看着草纸上最终汇总出来的差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东宫名下的庄田分散在江浙、北直隶等富庶之地。
按理说,这些免了赋税的皇庄,每年的进项应该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但在账面上,收入却比实际应收的基数,足足少了三成!
这三成去哪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直接贪污,而是管理上的极度混乱。
有租户拖欠多年的陈年死账,有管事太监巧立名目的修缮损耗,有庄头瞒报田亩的瞒天过海。
层层扒皮,雁过拔毛,最后汇总到东宫的账本上,就成了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糊涂烂账。
林默将那几张画满借贷表格的草纸凑到火盆前,眼看着它们化为灰烬,这才铺开一张崭新的公文纸。
问题找出来了,但怎么写呈报,却是个要命的技术活。
写管事太监中饱私囊?写庄头隐瞒不报?
借林默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东宫的太监那是太子的家奴。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一个户部郎中跑去指控太子的家奴贪污,那不叫忠诚,那叫找死。
那些太监以后有一万种方法能在宫里给他穿小鞋。
林默提笔蘸墨。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极为清晰明了的表格。
第一列写庄田位置,第二列写应收数目,第三列写账面实收数目,第四列写差额。
没有任何主观的评价,没有一句“疑有贪墨”的猜测,更没有指名道姓地弹劾任何一个管事。
整份报告干瘪、乏味,全是硬邦邦的数字。
这便是林默在洪武朝生存的核心哲学:只陈述事实,绝不提供情绪价值。
林默再次被宣召进东宫。
朱标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林默呈上来的那份表格报告。
一开始,太子的神色还算温和。
但随着目光在那些差额数字上逐渐下移,朱标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温润的面庞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三成。
整整三成的进项不翼而飞。
东宫的钱袋子,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蛀出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砰。”
朱标将那份薄薄的报告拍在桌面上。
林默依然保持着躬身垂首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声闷响根本不存在。
“林郎中,好手段。”
朱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孤名下的那些账房,算了大半年都算不明白的一团乱麻。
你只用了半个月,就给孤理得清清楚楚。”
“微臣惶恐,微臣只会对对数字。”林默回道。
朱标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削瘦文官。
这份报告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个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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