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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破仓库里的世子

    第一章破仓库里的世子 (第3/3页)

    赵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这个公子,走路的姿势变了。

    原来那个在京城养尊处优、走路带风、眼高于顶的贵公子,走路的姿势是散漫的、轻浮的。

    而这个林昭——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那不像是公子哥走路的姿势。

    赵伯揉了揉眼睛。大概是看花眼了。

    ***

    军需库离营房大概三百步。

    说是军需库,其实就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屋顶有几处塌陷,瓦片掉了大半,勉强用油布盖着。门口的地上堆着几个破麻袋,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已经被雨水泡成了黑色。

    林昭走进去,第一感觉是——臭。

    粮食霉变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老鼠屎的味道混在一起,冲得人想吐。

    他扫了一圈。

    左间堆着麻袋,大部分已经发霉,破损处漏出来的粮食掺着老鼠屎,根本不可能给人吃。

    中间堆着兵器——刀、枪、矛,锈得看不出原样,有几把刀鞘都已经烂透了,刀刃上的缺口像锯齿一样。

    右间最空,只有角落里放着几个木箱子,盖着灰。林昭走过去打开一个——空的。再打开一个——全是烂布条。

    "这就是咱卫所的全部家当?"林昭问。

    带路的亲兵满不在乎地说:"就这些了。剩下的都在弟兄们手里,谁手里没把刀啊?"

    林昭没说话。他走到中间那堆兵器前,拿起一把生锈的雁翎刀,掂了掂分量。刀柄处的缠绳已经烂断,刀身接近护手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裂纹。

    如果这把刀上了战场——不用敌人砍,自己用力一挥,刀就会断。

    他放下刀,转头问那亲兵:"上次朝廷拨发兵器,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亲兵想了想,"据说是拨了一批,但到辽东的时候只剩一半了,到了咱们镇虏卫就更少了。马指挥使说是运损。"

    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运损。到辽东只剩一半。到了镇虏卫只剩更少。

    他在前世的后勤系统里干过五年,这种"途中损耗"的鬼话他听得太多了——什么"运输途中遇匪被盗""渡河时翻船""被流寇劫了粮道",花样百出。

    实际上——就是被经手的人一层层贪掉了。

    "仓库的出入账本呢?"林昭问。

    亲兵一愣:"账本?什么账本?"

    "军需物资的入库和出库记录。"林昭说,"每个月哪些东西进来,哪些东西被领走,总得有记录吧?"

    亲兵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好像是有那么一本——在马指挥使那屋里。不过那都是马指挥使自己记的,外人看不着。"

    林昭心里有数了。

    账本在马奎自己手里。没有第二个人能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马奎想写多少就写多少,想填什么数字就填什么数字。

    他转过身,走出仓库,站在门口。远处操场上,那几个瘦骨嶙峋的士兵还在练刀,动作有气无力,跟饿了三天似的。

    林昭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赵伯说:"赵伯,帮我办件事。"

    "公子您说。"

    "从现在开始,每天早中晚三次——去马奎的亲兵营那边转转。不是让你打探什么,就是看看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东西。"

    赵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公子的意思是……"

    "马奎说军粮不够,兄弟们都吃野菜。"林昭语气平淡,"那他和他那些亲兵,吃的也是野菜吗?"

    赵伯脸色一白,重重点头。

    林昭不再说话。

    他站在辽东深秋的风里,看着这片破败的营区。

    一个军队的战斗力,在后勤清单里写得明明白白。看你仓库里有什么兵什么粮,看你补给线走到哪一步,看你士兵手里的武器是什么状态——你根本不需要上战场,就知道这支军队能打还是不能打。

    现在他站在辽东镇虏卫的军需库里,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能打。

    至少现在是。

    但没关系。他还有时间。

    林昭紧了紧身上那件薄得透风的粗布短褐,转身往回走。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衣的人收回了目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处。

    当天夜里,一只信鸽从镇虏卫飞向辽东总兵府方向。鸽腿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废物世子,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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